Aug.31_AM 9:28
枪声如同惊雷，在一方通行的耳膜和心脏上同时炸开。
心脏骤停般的窒息感过后，是汹涌而起的暴戾杀意——找出开枪者，撕碎他！
但浓烈的硝烟味刺入鼻腔，伴随着附近仪器屏幕被流弹击中后爆裂的火花与碎响，让他瞬间找回了濒临失控的理智。
没时间了！
他甚至连咂舌咒骂的余裕都没有。
距离最后之作体内病毒完全爆发，恐怕只剩下不到一分钟，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与不明数量的袭击者纠缠？那只会让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凭借着超凡的计算力和对实验室布局的记忆，一方通行如同矫捷的猎豹，猛地探身，手臂一揽，将实验台上已经开始轻微痉挛、口中溢出痛苦呢喃的最后之作紧紧捞进怀里。
他没有丝毫停顿，抱着这轻飘飘却重于生命的躯体，一个迅疾的侧滚，躲到了厚重的金属实验桌后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不远处传来芳川桔梗压抑的惊呼和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她虽然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遵从求生本能趴伏隐蔽，避免成为流弹的目标。
一方通行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桌板，将蜷缩的最后之作紧紧地护在怀中。
他能感受到怀中少女异常的体温，以及那无意识中传递出的痛苦与恐惧。病毒正在侵蚀她，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飞速流逝。
必须立刻开始！
焦灼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
那个方案——利用演算能力比对并覆盖病毒代码——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但问题在于，进行这种需要全神贯注的作业时，他还能否完美维持住赖以生存的「反射」？
如果不能，哪怕只是瞬间的疏忽，黑暗中潜伏的袭击者，或者仅仅是流弹，都可能轻易夺走他和怀中少女，乃至旁边那个女人的性命。
在绝对专注与绝对防御之间，他必须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的两端，都悬挂着死亡的阴影。
黑暗的实验室里，只有仪器应急灯幽绿的光芒和零星屏幕残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空气凝滞，弥漫着硝烟、机油和……死亡逼近的味道。
“砰——！”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黑暗中炸开，这次似乎更近了些，子弹击中了远处的金属柜体，发出沉闷的撞击和金属变形声。
一方通行急速分析着：枪声的响度、间隔、回音……大口径手枪，可能不止一把。
敌人有备而来，而目标大概是最后之作。
但他们的目标是绑架？还是灭口？无从判断，也没时间判断了。
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可能连一分钟都不剩了！
就算想突围也没有足够时间了，必须立刻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先解决入侵者？可是无法保证能在病毒爆发前结束战斗，更无法保证战斗期间她不会受到波及。
立刻开始治疗？把自己和她的性命完全暴露在枪口下？
进退维谷，每一个选项都通向悬崖。
就在这思维电光石火般碰撞的瞬间，一个被他忽略的的选项，突兀地跳了出来。
“……啧！”
一方通行几乎是带着自暴自弃的烦躁，无视了自己可能因喊叫而暴露位置的风险，朝着芳川桔梗大概趴伏的方向，用压低了的声音吼道：
“喂！芳川！给我阻击入侵者！撑到我搞定为止！不然……我一定弄死你！”
黑暗的另一头，芳川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啊？我……我吗？”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惊恐。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这辈子主要和数据打交道的科研人员，拿着一把形同玩具般的小口径手枪，在伸手不见五指、堆满实验仪器的封闭实验室里，去和数量不明、火力不明的武装入侵者打枪战？
芳川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暂时屏蔽了对病毒倒计时的恐惧，完全被这个荒谬绝伦的命令占据了。她这辈子，还从没像此刻这般茫然无措过。
然而，理智的弦很快又被拉紧。
她想起一方通行对最后之作那异常执着的态度，丝毫不怀疑他“先弄死你”这个威胁的真实性。
更重要的是，他显然打算立刻对最后之作进行治疗，那将使他极有可能没法再分心操管这边。
他不会保护她。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是因为之前自己想要杀死最后之作的言论，而是因为他已无心再管。
那么，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让这最后的希望破灭，似乎……真的只剩下一个选择？
芳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还在，但求生的本能和长期科研工作锻炼出的逻辑思维开始飞速运转。
‘我是唯一能动的……也是唯一能吸引火力、制造混乱的……’
就在她快速思考的这几秒钟里，黑暗中又传来两声枪响！子弹似乎击中了更远处的设备，爆出更多火花。
但开枪者的位置……没有明显移动。
‘不敢进来？是在试探，还是等待援兵？或者……忌惮着什么？’
‘……果然是惧怕一方通行吗？’
芳川眯起眼，在脑中大致勾勒出对方可能藏身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趁着对方第五声枪响的余音未散、也是射击间隔最可能的瞬间，猛地从藏身处探出小半个身子，双手紧握那把她并不熟悉的手枪，凭着感觉朝着枪焰闪现过的方位扣动了扳机！
“砰——！”
后坐力震得她手腕发麻，枪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几乎是立刻，那个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似乎因为突如其来的还击而慌乱地移动或蹲伏，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仪器或柜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打中了？不，更像是吓到了……’
芳川迅速缩回掩体后，心脏狂跳，但某种因为背水一战般的冷静开始蔓延。
至少，她让对方知道，这里不是可以随意靠近的屠宰场。
另一边，实验桌后的一方通行，在听到属于芳川的那声略显生疏但果断的枪响后，紧绷的神经几不可查地松弛了半分。
‘嘁，还算有点用……至少没蠢到背后捅刀子。’
他不再分心。
时间如同烧红的铁鞭，抽打着他的意识。他将怀中颤抖的最后之作小心地放平在自己膝上，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带着决然的意念，轻轻覆上了她滚烫的额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