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攻击……没有丝毫警告。
精准、冷酷、带着纯粹毁灭的意味。
它不在乎她是否摔倒，不在乎她是否力竭。
它只是……在追猎。
而猎物，就是她。
少女甚至想要哭泣，但却不会有这个机会，她不敢有丝毫停顿。
因为那如同幽灵般飘忽却又带着致命精确度的乳白色身影，如同附骨之疽，不会给予她任何喘息或崩溃的时间。
但比物理上的追击更令人崩溃的，是那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无法屏蔽的低语。
【你喜欢逃吗？】
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听过，可极度的恐惧和疲惫搅碎了她的思考能力。
她没有力气回答，脑海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逃！绝不能停下！绝不能像那些被炸碎的泥土一样——
【你怕死吗？】
怕死吗？少女麻木的思维被这个问题刺了一下。
她不是早就……不想活了吗？她明明主动寻求过终结，可为什么现在，身体却在本能地、如此拼命地想要逃离眼前的死亡？
【那你是还有心愿未达成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恐惧。
对了……是了！
她还有没做完的事！她还没有——还没有向食蜂操祈报仇！那个夺走她一切、将她推入深渊的女人！她怎么会把这个忘了？这仇恨不是支撑她活到现在的理由吗？
【为什么憎恨她？ 】
因为她夺走了我的一切！
少女几乎在心中嘶喊，尽管发不出声音。
我本该成为LV5的！我本该……得到上条当麻的救赎的！都是她！
这强烈的恨意如同强心剂，让她麻木的四肢似乎又涌起一丝力量。
【你这样很自私。】
冰冷的评判，毫无波澜。
我知道！
少女在心中近乎自暴自弃地吼了回去，甚至暂时忽略了身后那如影随形的致命威胁，忽略了身上被飞溅土石砸中的疼痛，
可我又能做什么？除了恨她，我还能抓住什么！
她的思维被这内部的对话和外部死亡的追逐撕扯着，陷入了一种混乱的偏执。
憎恨成了她此刻唯一能确认的东西，哪怕那声音指责她自私。
【仅仅为此吗？】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听不出嘲讽。
但这还不够吗？！
少女在崩溃的边缘对着无形的诘问者嘶吼。
你以为我都失去了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想起实验室经费告罄时自己的选择，想起主动叫停能力开发时那份混合着失落与无奈的决断。
然后，是L.S.S.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生物黑客」……
他们盯上她，不就是因为她不够强吗？如果她是LV5，如果她拥有压倒性的力量，那些人怎么敢？
上条当麻他们……又怎么会因为想要救她而陷入那样的险境，甚至……
都怪我太弱了……
这个认知比恨意更让她痛苦。
【所以你恨的，其实是被选中的食蜂操祈？】
【那么，换位思考——如果当初被理事会选中、成为LV5的是你，而食蜂是失败的那个。她因此经历你所经历的一切，并向你复仇……你会认可她的恨，允许她这样做吗？】
别用那种自以为是的假设来质问我！
少女的思维激烈地抗拒着。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谁都不知道答案！但现在活在地狱里的是我！承受这一切的是我！
然而，在激烈辩驳的间隙，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她已经开始适应与心中这个声音的交流。
恐惧依旧冰冷刺骨，身后的死亡威胁如芒在背，但这内部的对话，却像在沸腾的黑暗中开辟出了一小块用于思考的孤岛。
【说得也是，你现在的模样，确实值得人同情。可是……】
那声音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切入她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说到底——你为什么要逃离「他」的身边呢？】
！！！
少女的呼吸和心跳在瞬间同时漏跳了一拍，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鼓噪起来。
她脚下一软，几乎真的被自己的慌乱绊倒，勉强用手撑住旁边湿滑的树干才稳住身体。冰冷的树皮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无法冷却脑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声音的主人却仿佛对她的剧烈反应视若无睹，继续用那种平淡到残酷的语调，一字一句地撕开她试图掩盖的记忆：
【明明他绝不会抛弃你的。】
【是你自己躲开了他。】
【陆莉的无人机，不是曾经就要发现你了吗？】
【你当时……为什么选择了沿着最短路线，去钻过那如同屋顶一般罩在上面的岩壁来躲避他们？】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她的意识。
“呜……！”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近乎痉挛的抽痛，远比之前任何一次追击带来的恐惧都要尖锐和真实。
被她强行遗忘的疲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回，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身上被碎石、树枝划破的伤口仿佛在这一刻同时苏醒，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不仅是身体的痛。
还有更深处的、某种被自己亲手撕扯开的、血淋淋的空洞。
她当时……为什么要躲？
明明听到了无人机的声音，明明知道那可能是寻找她的人……明明，心里某个角落，那么微弱却又顽固地期盼着，那个身影会出现……
可她还是选择了最隐蔽、最曲折、最远离可能被“发现”的路径。
像一只受了重伤、却更害怕被救助的野兽，宁愿拖着残躯躲进更深的黑暗，也不愿暴露在可能带来希望的光线下。
因为……
因为……我这样子……太狼狈了……
因为……我没脸见他们……「发检源体」的事都是因为我而起……
因为……我害怕……如果连他也……觉得我无法回应他的期望……
蜜蚁心中不断涌出话语，但却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组不成。
可是那道声音不会照顾她，只是继续提取着她的思想。
【你没脸去见他们？】
【可他——就是为了你的生命，「他」才毫不犹豫地踏上战场。】
【上条当麻想要救你，而你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伸出的手。】
【就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抛弃了唯一可能通往‘幸福’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