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条当麻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包含着些许不好意思:
“这样啊……没关系,正好我们也打算出去一趟,你忙你的就好。而且,你老是来照顾我们,我们才该不好意思呢。”
他尽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但内心深处却忐忑不安,仿佛踩在脆薄的冰面上,生怕一丝裂纹就会暴露自己都难以控制的情绪。
然而,电话那头的纱奈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她的声音依旧温柔:
“感谢你的理解,我会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然后去找你们的。”
尽管纱奈的语气听起来与平常无异,但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直觉却在上条心头疯狂滋长——
她知道了。
她或许已经从他那细微的停顿、那刻意放松却反而显得不自然的语调中,捕捉到了什么。
这种预感毫无根据,却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电话两端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上条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旋涡,思考着这份“请帖”是巧合,还是某种刻意的回避?
等他猛地回过神来,才意识到沉默似乎持续得有点久了,电话那头,纱奈似乎已经准备结束通话。
“那么,学长,我先……”
“啊,好好,你先忙。”上条连忙应道。
就在他以为通话即将结束时,纱奈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轻快:
“对了,学长,我有个快递好像送到你家门口了,能麻烦你帮我签收一下吗?”
“快递?”
上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应承下来。
“哦,好的,没问题。”
纱奈接着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介绍好东西的随意:“东西的体型可能有点大,不过性能据说非常不错哦,是一位大科学家的作品呢,学长你就直接拆开它好了,会有用的。”
“体型大?大科学家的作品?”
上条有些疑惑地重复着,但他此刻心乱如麻,只当是自己刚才走神没听清前因后果,或许是什么新型的家电吧?
“行,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收好的。”
“嗯,那就拜托学长了,晚点再联系。”纱奈轻声道别,随即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上条缓缓放下手臂,旁边的茵蒂克丝向他询问纱奈都说些什么,上条自然如实回答。
“啊……纱奈今天来不了啊,有点寂寞呢。”
茵蒂克丝情绪肉眼可见得有些低落,看来在不知不觉间,她也很习惯身边有那个温柔少女在的生活了。
上条看着茵蒂克丝,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滋味,不禁苦笑一声,接着像是想为小小的修女打起精神,故作挑逗般的说道:
“哎呀,本来还打算请大家去吃冰淇淋的,既然纱奈她不在,那就我们两个享用好了。”
此话一出,比什么魔法都管用,茵蒂克丝眼中的阴霾瞬间被期待的光芒驱散,所有低落的情绪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对甜食最纯粹的渴望与兴奋。
“走吧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看着重新活力满满的修女,上条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摇了摇头,伸手握住门把,准备出发。
然而,当他“咔哒”一声打开房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巨大的、足有一米六高的长方形箱子,几乎堵死了整个门口,像一尊沉默的巨兽横亘在他面前,投下沉重的阴影。
这、这就是纱奈说的“体型有点大”?
他之前完全没料到所谓的“快递”会是这种规模,着实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得想办法把这玩意儿弄进来,不然放在门口他可就出不去了。
上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拖带拽,总算将这个不算特别沉重但体积惊人的箱子搬进了狭小的玄关,过程磕磕绊绊,累得他微微喘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茵蒂克丝也好奇地围着箱子打转。
“不、不知道……不过拆开就知道了。”
上条喘息着,从别处找来一把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外层的硬纸板包装。
里面露出的,并非预想中的电器或机械,而是一个材质特殊、线条流畅、表面有着精致暗纹的……盒子?
上条有些疑惑,将塑料外包装全部撕下,将里面的本体完整的露出,它通体呈油光黑色,装饰华美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唔……”
茵蒂克丝歪着头,仔细观察着这个盒子,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她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
“当麻,这个盒子的样子……感觉好像有点眼熟……构造上,和‘棺材’有点像欸?”
“棺、棺材?!”
上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被茵蒂克丝这么一说,他越看越觉得这个长方体的盒子和那种吸血鬼电影中那种开关式的棺盖设计,确实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适,目光落在盒子中央那个用银色丝带系成的、无比精美的蝴蝶结上。
深吸一口气,上条伸出手,解开了那个冰凉的银色蝴蝶结。
丝带滑落,他双手抵在疑似是“棺盖”的一侧,用力向前推开——
伴随着滑盖轻盈的移动,内部的景象逐渐暴露在客厅的光线下。
下一秒,上条当麻和茵蒂克丝同时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了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盒子内部铺设着柔软昂贵的黑色天鹅绒衬垫,而静静地躺在衬垫之上的,并非任何机器或物品,而是一位少女。
少女约莫十三、四岁,有着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赤红色长发,刘海被修剪得异常整齐,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她身上穿着一套黑白相间、做工极其精致的女仆装,蕾丝花边与缎带细节一丝不苟,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价值连城的等身人偶,而非活物。
还没等吓得魂飞魄散的上条和茵蒂克丝做出任何反应——哪怕是尖叫或者后退——
她睁开了眼睛。
就在那一刹那,某种无形而根本的东西发生了转变。
如果说前一秒,她还是一个精致绝伦却没有生命的“物品”,那么在她眼帘掀开的瞬间,一种名为“存在”的灵光瞬间注入了这具躯壳。
那不再是空洞的球状物,而是有着细微焦距变化、映照着顶灯光芒的、活生生的眼眸。
她极其自然地眨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驱散了最后一丝“非人”的呆滞。
紧接着,是胸腔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起伏——一次浅淡而真实的呼吸,伴随着呼吸,她白皙脖颈下,那原本静止的动脉开始显现出那代表着生命的搏动。
她歪了歪头,眼睛看向了离他最近的上条,随后露出了足以令任何男人害羞脸红的温暖微笑。
“你好,我的名字是瓢虫(Ladybird),是「玩赏用女仆型机器人」,以后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