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正坐在实验室中央的椅子上，她背对着大门，所以一方通行不清楚她在干什么，但她即使听到了大门被破坏的声音也无动于衷。
一方通行见此颇为烦躁，抱着最后之作大步走了进去，但随着靠近他才发现，这是名为芳川桔梗的女人，是实验的研究人员之一。
不过她现在散发出来的气息却异常怪异，也对周围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懒得理会芳川那副颓丧的模样，目光快速扫过堆满各种纸质文件和数据板的实验桌，开始用空着的那只手粗暴地翻找起来，试图寻找任何与「妹妹们」身体状况和紧急状况处理相关的资料。
“喂，你怀里的是……？”
芳川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某种难以名状情绪的沙哑，混杂着相当奇怪的语调。
一方通行头也没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语气恶劣地回道：“看就知道了吧？就是你们这群废物没看管好，让她跑出来的那个小鬼！可是给我添了大麻烦……”
他语速很快，透着极度的不耐烦，只想尽快找到需要的东西好处理这个小鬼的身体。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声清晰的、金属抽屉被拉开的轻响。
‘啧，总算知道要帮忙了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芳川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脊髓，让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快点！”
芳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迫和扭曲的决心。
“快把她杀了！现在！立刻！”
一方通行猛地扭头。
只见芳川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她的双手紧握着一把跟玩具没两样、只能装两颗子弹的防身用手枪。
但即使是这样，它也是枪。
黑洞洞的枪口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对准他，而是死死地瞄准了他怀中烧得迷迷糊糊的最后之作！
一股久违的暴戾杀意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骤然从一方通行身上爆发出来。
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瞳瞬间收缩，死死地钉在了芳川桔梗身上。
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一方通行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那是一种足以威胁到所有事物的纯粹暴戾。
他周身的气息危险地扭曲着，空气都仿佛在发出哀鸣。
然而，就在他即将采取行动的前一瞬，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芳川脸上那极不协调的神情——
那不是憎恶，不是冰冷的杀意，反而是一种在面临近乎绝望后的……希望？
就像溺水之人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的神情。
这女人……怎么回事？
尽管他意识到了芳川大概也有她的理由，但这诡异的违和感并未消解他的怒意。
他依旧用那双淬了冰似的猩红眼瞳死死盯着芳川，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有种……你就开枪啊。”
芳川眼中的希望之光在闪烁，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灼和急迫。
她不明白一方通行为何要保护最后之作，但她清楚，物理层面上自己绝无可能战胜他，所以只能在这紧急的时况下仍为他解释状况。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但逻辑却异常清晰：
“听我说！这孩子是「妹妹们」的司令塔！她拥有操控所有克隆人的能力，现在她被天井亚雄植入了病毒！病毒的内容大概率是……无差别击杀附近的所有人，你也知道「妹妹们」因为需要调整而释放到了世界各地的协作机关，一旦病毒通过她传播到整个网络，事态就彻底无法挽回了！你明白吗？必须在她将病毒扩散出去之前……”
“……啧！”
一方通行的表情彻底扭曲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芳川话语中蕴含的信息量过于巨大，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上。
他能理解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也意味着他能轻易想象出这些话背后的含义——上万名“妹妹”失控，在世界范围内展开屠杀……
‘开什么玩笑，我就只是想帮这个小鬼……事情怎么会突然跳到世界末日一样的剧本上？’
他只是想解决一个小麻烦，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阻止一场大屠杀的戏码？这跳脱的展开让他一时之间甚至有些茫然，但是他很快就理清了现状，而且他也很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
只是，他不想那么做。
“距离病毒爆发还有多久时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芳川听到他的问题，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愿意提问证明他起码愿意理解这些事，她立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最多十五分钟！你要理解，我今天早上才勉强搞明白她都经历了什么，现在想要编写杀毒程序根本来不及了，动手吧，这是唯一的办法！”
“如果有我的演算能力帮助呢？”一方通行的声音压抑着焦躁，“我可是排名第一的超能力者啊！”
“如果能多给我一个小时分钟……不，哪怕三十分钟，有你帮助，我绝对能搞定！但现在……”芳川摇了摇头，“时间不够了！”
“啧！该死！该死！该死！！！”
一方通行的表情因极度挣扎而扭曲，那双向来凶恶的猩红眼眸，此刻却是那样异常的清澈，他就只是那样望向怀中的少女。
他看到她因高热而泛红的小脸，感受到那细微但却不平稳的呼吸。
芳川看着他这番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举枪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
一方通行沉默着，猛地一挥手臂，将实验桌上堆积的文件和器材粗暴地全部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声。
在一片狼藉中，他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之作平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动作与他之前的狂暴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过少女滚烫的脸颊。
他说过……我只能做善事……可为什么我遇到的，永远都是这种狗屎一样的选择？
不……这应该也算是善事吧？
牺牲一个，拯救上万个妹妹……这就是所谓的电车难题啊，那种说因为与自己无关，就选择什么都不干，只是看着的家伙根本就是逃避现实的蠢货——因为电车难题确实存在啊。
「车」已经开动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最终什么都保护不了……
我必须做出选择……这就是……我的「善行」……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只刚刚还温柔抚摸少女脸颊的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微收缩，对准了桌上那脆弱而无辜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