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念身子僵住。
从祖母怀中直起身子，转头看向窗子。
那里的人影似乎没得到回应，已经消失。
辛念又垂下眸子，抿了抿唇。
她仰起头，看着祖母那双睿智又慈爱的眼睛。
叹息一声，低着头，还是摇了摇头。
祖母身体才刚恢复，还是算了。
祖母也没强迫她，只是说：“我困了，二娘你也去休息吧。”
辛念还愣着神，便被刚才还守在门口，满脸笑意的嬷嬷拉了出来。
临走时，还关上了祖母房间的门。
辛念转头就见裴绍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院中，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背后，给他的脊背镀上一层金光。
长长的马尾被风吹着晃动起来。
辛念觉得那边的阳光刺眼，又挪开视线。
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有些逃避似的率先开口：
“有什么事，我们等回了家再说吧。
这几日我只想陪陪祖母，我已经很久没见她了……”
裴绍却以为辛念是在拒绝他。
隐藏在逆光之中的表情愈发难看，瞳仁颤动着。
他向前一步，忍不住质问：“你想赶我走？”
辛念从未对他这样过，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他不明白。
裴绍一把拉住辛念的手腕。
让她挣脱不得。
辛念挣扎好多下，都没能挣开，心里冒出了火气。
气得咬他抓着她的手腕。
裴绍也不松开。
辛念又恼怒地摸出她之前画过的镜子法器，拍到裴绍身上。
那镜面上映着的，正是裴绍一幕一幕消掉她的记忆、篡改她认知的景象。
辛念不想与裴绍在祖母的家里继续将矛盾闹大。
趁他表情难看之时，默不作声推开他。
刚要转身走时，又被裴绍拉住，一把拥入他滚烫的怀中。
她似乎听见了裴绍上下牙齿好像在互相打架，磕磕绊绊的。
可辛念还没消气，气得直推他。
裴绍：“为什么赶我走！为什么推开我！”
她不是亲口说过喜欢他吗？
他说着说着，语调便开始委屈地颤抖起来。
说到最后时，竟一口咬住了辛念的耳朵。
辛念吃痛，用了些力气将他推开。
她捂住被咬红了的耳朵：“你干嘛咬我！”
她瞪着他时，眼睛里满是裴绍以前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陌生怒意。
以前的辛念只会对他笑，对他好，对他撒娇。
可如今，她知道了他是魔以后，便会在生气时，毫不犹豫地对他冷言冷语，还要赶他走。
呵。
裴绍想到这，便忍不住心生嘲讽。
可想要嘲讽，又不知道该嘲讽什么。
世人对魔的偏见如此之深，他又怎能要求辛念对他没有偏见？
更何况，她之前还见到过那些魔做的蠢事。
每一次都能将她吓得面无人色，瞧着可怜极了。
裴绍一时间说不出话，被她推开后，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身体竟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
辛念喘息两口，见裴绍露出陌生的神态，也有些无措。
她不是故意要扩大矛盾的，她只是被咬痛了，害怕，想推开他而已……
辛念忍不住向裴绍的方向挪动半步，可想想与他在一起这么久，他对她的欺骗，又顿住脚步，扭过头去。
而裴绍，将辛念的动作都看在眼里，半晌，倏地冷笑一声，气得转头就走。
辛念抿唇。
想叫住他，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好闭嘴。
秋日晨间不知何时冷了起来，辛念搓了搓手臂。
好半晌，倏地蹲在地上。
*
辛砚手持寻踪索迹的阵盘，在其指引下，一路飞到修仙界的边缘。
他越靠近结界，心底那不好的预感就越重。
修仙界地大，比凡人界大了不知道多少，若桑远真的逃到了修仙界，绝对不是他一时半会儿就能把人抓住的！
他想到祖母躺在床上，几近濒死的样子。
再想想，他或许短时间内还抓不到桑远，顿时气怒的直咬牙：“桑远！”
拍了拍追上来的小黑：“走，咱们先回去！”
他说着，指尖掐诀，将桑远成魔后，杀人又逃逸的消息上报宗门。
连续御剑飞跃数百座落了黄叶的秋日山野，终于回了辛家。
瞧见祖母正在院中被嬷嬷扶着晒太阳，辛砚没进去。
站在院外，攥紧了剑看了一会儿。
转身，雷厉风行的朝辛柏的居所而去。
他速度非常快，几乎是转瞬之间，便到了辛柏的院内。
小厮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廊下传出。
“这都过去快一整年了，老爷和夫人还没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呢……”
“是啊，四郎这一夭折，可带走了咱们老爷夫人的半条命！”
“唉，都怪三姑爷当时非要扑老夫人，把老夫人扑倒了，也连累了四郎。”
“老爷去桑宅找人算账，却连三娘都不见了，谁知道那两人去哪里了！”
“据说桑远那厮趁着老爷给四郎治病这几日，早就将宅子里的家奴杀了，带着三娘远走高飞了！”
“啧啧，真可怜啊。”
听小厮的口风，辛柏是还不知道辛晚晴已经死了。
辛砚蹙了下眉，在小厮们噤若寒蝉的视线之中走了进去。
推开书房的门。
朝暗沉沉的屋内瞧去，一眼便看见了正趴伏在桌前痛哭的辛柏。
辛砚：“桑远发疯时，到底是何场景？”
正哭地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辛柏一愣，模糊着眼泪抬头就见器宇轩昂的辛砚正提着长剑站在门口的逆光处。
辛柏一愣，眼泪落得更凶了：“我儿！
我儿你可算回来了！”
“你弟弟，被人杀了啊！”
“被人杀了啊！呜呜呜我儿四郎！”
辛柏哭着站了起来，几乎是软着腿上前，正等着辛砚接住他。
却不想，辛砚后退一步，只冷淡地用手中的长剑支了他一下。
“桑远发狂时，是否已然神志不清？”
辛柏正未自己死去的儿子伤心，也顾不上辛砚是何态度。
只一味地道：“你弟弟被人杀了啊！”
“我儿，你要为你弟弟报仇啊！”
辛砚沉默片刻，放弃继续问辛柏，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施法扔出阵盘，回溯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他冷着脸，也没与痛哭的辛柏多说什么，转身回了祖母的住处。
辛念正在祖母身边，喂祖母吃丹药。
确定灵气从祖母身上划过，将她这段日子消耗过多的沉疴病体修补好，这才放松。
见状，她抑制着疲惫的神色，强行打起精神。
抿唇询问他：“怎么了哥？没抓到人吗？”
辛砚：“我追去时，桑远那厮已经跑进了修仙界！
我上报上清宗了。”
言语间带着几分悔恨。
辛念安抚道：“没事的哥，咱们一定能找到机会抓住他的。
他走不远的……吧？”
辛砚叹息一声。
许久后察觉到什么，视线在屋内扫过，又看向院内。
忽的，转头问床边的辛念：
“你夫君人呢？刚才不是还在这里吗？”
——
心情，很差！
【裴绍日记（1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