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洪潢住进了一栋带下水的苏式洋楼,上下三层超过两百平,一个人住安静且宽松。
可这怎么跟海子里比啊?
她完全没想到过,母亲还住在里面,自己就这么被赶出来了。
而且以后都不许她再到海子里是什么意思?
她每个月七千美元的翻译工作呢?
专车专职司机,还有保镖呢?
“啪!没了?”
坐在沙发上的洪潢,一拍巴掌,摊了摊手,整个人都还在懵逼当中。
不就是跟黑人交朋友吗,又没干什么,这算个什么事?
就算封建落后的古代,不也有和亲一说吗,而且都是让边缘一点的女人嫁过去,自己自愿还不行吗!
你们老两口不都是外交官吗,怎么思想还那么死板?
洪潢想不通,也开始生闷气,就坐在沙发上,想着母亲要是偷偷来看她状态的话,肯定也会觉得自己委屈,哄自己搬回去。
这一坐就到了天亮,洪潢惊醒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赶紧去上了厕所,回来继续保持坐姿,万一这空子母亲过来了,那大半夜功夫都白费了。
结果一连三天,她都绝食了,只喝了点水,连只苍蝇都没露面。
洪潢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过既然如此,那也就没必要再装了。
她还有不少美金,干脆给老莫餐厅打了电话,订了一堆好吃的。
瓦罐牛肉,荷叶猪肝,熏烤香肠,奶油玉米汤,还特地买了份酱香马肠子.......
她正抱着一块荷叶猪肝猛啃的时候,她母亲走了进来,先是微愣,眼底闪过一抹失望,随即才笑了笑,说:
“看到你这个状态,我也就不担心了,害得我这几天吃不下睡不好的。”
“......”
洪潢一脸懵逼地看着她妈,肚子里也全都是憋屈加委屈,可满嘴猪肝噎的她说不出话来,一下子就憋的哭了起来。
“行了行了,机票订好了,你哭也算时间。”
她妈摸了摸洪潢的后脑勺,“到了学校好好上学,能给你的,也都给你了,往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了。”
洪潢也只能扁着嘴点点头。
她以后在外面干什么,都不会受约束了。
换言之,她被放弃了。
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外交官了......
...........
“大迪,我的兄弟,我会记住你的。”
机场,基格利挥了挥手:“如果我做了大臣,我会请你做我的武官,专门培训我的士兵,哦不,是国民的士兵!”
“先都好好活着,再谈其他。”
吴迪比较煞风景的摆摆手,但也是实话,那种地方受西方殖民的影响,十分崇尚自由和民主。
而所谓的自由实际上是滥交和毒品的泛滥,甚至买不起上等强化剂的穷人,就去买胶水,每天抱着胶水瓶子闻,晕了就倒头睡下,浑浑噩噩,不事生产。
失去框架的自由,跟动乱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德发挑动了民族分裂,两族之间相互敌视,杀人如家常便饭,或者说成了使命。
总之,不是在杀人的路上,就是被杀。
他不确定这货回国会遇到什么。
不过,基格利明显是个乐天派,只要得到军队支持,又在香港生活多年,懂得人情世故,说不定他还真能在乌干达干出点事业来。
与此同时,洪潢戴着棉帽子遮着脸,在她妈的相送下,低调进了候机厅。
这年代并没有贵宾通道之类的高级场所,因为能乘坐飞机进出的,不是干部就是富商。
等将来机场吞吐量大了,就会相应地建造分流。
吴迪开车去了单位,拉走了单位统一分配的年货,一坨带鱼,一箱橘子,一箱苹果,以及一坨海杂鱼。
北方着名菜品红烧海杂鱼,就是一条牙片鱼,两条小黄花,两条红娘子,一条小鳕鱼之类的。
最大的特点就是鱼品种多,都不大。
外贸部统一的年货下发,吴迪也该把东方古道集团的职工们置办年货到位了。
除了前门大街摆摊的,还有土特产商店的,中关村门店,以及研发部,至于新茶公司那边不用他操心,他只享受分红就行。
不然两京一十三省的担子,全挑在他一个人肩上,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不是?
低调低调。
对了,还有肖三和六子,以及那位不敢回日本的馆长青石健。
都得照顾到。
吴迪开车往潘家园出发,半路上碰见了江珊,这丫头两年时间已经蜕变了,虽然还有点婴儿肥,模样却已经固定下来。
这丫头穿着棉猴,踩着雪地靴,正在路边打出溜滑呢。
吴迪停了车,下车道:“哎哟,这不是小江珊吗,寒假作业写完了?”
“开学前才写,现在谁写啊,马上就过年了,高兴都来不及。”
江珊撇撇嘴,一歪头:“怎么样,要不要较量较量,看谁打的远?”
“比就比,谁怕谁啊。”
吴迪两个箭步加速,随即双脚稳稳地站在长条冰面上,一下子就滑到了头。
“没劲,你穿的皮鞋,我的雪地靴防滑的,不比了。”
江珊一噘嘴,“还有,你当时还把我撞了呢,我感觉伤到了脑袋,以后要是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吴迪一下子明白了,这丫头心里憋着气,本想赢了自己要谈条件呢。
多少有点不解风情了。
“那能怎么办,给你留个岗位,每天点个卯,按月领工资?”
“听着不错,可太遥远了,还得好几年呢。”
江珊抬手一指:“先说眼前吧,能不能先补偿我两根糖葫芦?”
“两根多没劲,给你补三根。”
吴迪豪气地一摆手,恰好有卖糖葫芦的三轮车骑了过来。
江珊也不贪心,说两根就两根,吃了酸甜的山楂,她美得跟吃了冻干的小猫似的。
还没忘记工作的事儿,“可说好了,我将来考不上大学,我就去你那上班,你可不能欺负我。”
吴迪一乐:“谁欺负你我收拾他,包括我自己。”
“那得了......”
她伸出手来,“愣着干嘛,赶紧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简单的仪式感很快完成。
但现在似乎只有小孩子做游戏或者打赌才会用到,其实这是古人交易时使用的口头约定。
拉钩的小手指连着心经,两根小手指拉在一起就代表用心交易。
上吊跟生死无关,而是把一吊钱挂起来,作为价钱的确定。
盖章就是两个大拇指对碰,大拇指因为有母上的含义,这是用母亲来做信用担保。
看似游戏,又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
江珊美滋滋的回家,吴迪开车继续出发。
这几天时间一过,就是1982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