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哥的归案比设想中要轻松很多。
此刻，这位江湖老炮儿尽管坐在铁椅子上，但大光头，一脸横肉，整个人还是透着股派头。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小马点了根烟，其实他也不会抽烟，但这是心理攻势。
“公安有公安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做牙行的，牵线搭桥，拿钱办事，绝不参与其他。”
猛哥强调一下，道：“事先声明，我可不是丧尽天良的人牙子，我琢磨着，是有人犯了事，牵扯到了我？”
小马嘴角一勾，不置可否，淡淡道：“那你说说，你的江湖规矩是什么？”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猛哥在小马等人逐渐严肃的目光中，耸了耸肩膀，淡淡道：“我的江湖规矩就是，既然我到了这里，我就得撂了，只是我脑袋里太多事，万一牵扯到什么不敢得罪的人物可就不好了，不妨......”
他摆出一副为你好的模样：“提个醒？”
小马看了看猛哥，然后默默点了根蜡烛。
蜡烛不算长，也就食指那样。
猛哥表情一变，知道这可不是要吃烛光晚餐，他现在坐的铁凳子上就有个洞，要是把蜡烛火苗放在凳子下面......
或者是把蜡烛放在手指下......
以前他都请别人尝试过。
他这时才猛然意识到，如今的社会，不再是从前那个可以浑水摸鱼的时候了。
过去那些年，别说可以商量商量，哪怕他只靠检举揭发，就能混得像模像样。
经历过太多太多的猛哥，此刻从对方的态度上就能感觉到，老炮儿......
该退环境了。
秩序就是在一步一步的提升中，尤其是10过后，社会治安呈现一种质的飞跃。
出门坐火车，再也不担心车霸票霸，还有抱着大腿不给钱就不走的乞丐了......
这边猛哥撂了，加上张秋生的口供，直接夯实了刘刚和张强的罪证，同时王明的死，也有了线索。
但张秋生并不知道那一枪是孙东平开的，猛哥更不知道了，所以王明死亡的证据链上，依然还无法全都在孙东平身上夯实。
尽管在工地现场，孙东平打死了赵长军，又打死了老邢，这两条人命就够他喝一壶的。
但证据就是证据，只要没有调查清楚，就无法递交检察院。
因为老张已经尝试用这两件事来定孙东平的罪，但都被检察院打回来了，继续补充侦查。
检察院那关过不去，就无法进入到法院的审判程序。
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些人命案，嫌疑人会被关押很久，甚至七八年的缘故。
而检察院那边的态度，也让老张明白，有人在发力了。
他也不承担压力，直接申请了公安部协助侦查。
把问题上交。
他这个分局长看似不小，但也得看跟谁比不是？
............
“恭喜恭喜，龚老师，又得奖了。”
吴迪陪着龚雪领了百花奖杯，这可是周总理亲自批的，通过《大众电影》杂志投票，老百姓一票一票寄来的。
“回去必须要跟那些古董摆在一起。”
吴迪也捧着奖杯感受一番，“唉，同样是为人民服务，我就几十块几百块的奖金，看看你，这大奖杯，才叫分量。”
“分工不同嘛，吴迪同志，你这思想可要不得，需要加强才是。”
龚雪飞了个眼儿：“看来我得专门给你上几堂课了。”
“龚老师放心，我一定虚心学习，做一个好学生。”吴迪端正态度。
龚雪无奈笑道：“你呀你，只要别是我在上面不管怎么努力，你始终在下面打瞌睡就好。”
“学生一定认真努力，埋头苦干。”
吴迪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龚雪准备给吴迪加强思想教育的时候，孙母再次来到了局里，一脸严肃地说：
“这都两天了，还理不清头绪，是不是什么都想往我儿子身上安？”
她神色不虞：“现在外面风言风语，说什么我儿子是冤枉的，我知道他不冤枉，他只是在正当防卫而已。
尤其是那个姓赵的，调转枪口要打他，开枪是自卫。
而那个姓邢的，要捡枪才挨打，他捡枪想要干嘛，这还用想吗？”
“......”
老张无言以对，说什么风言风语，他才不信，这消息只有检察院才知道。
同时，还有高手给她支招。
只要王明的死是个糊涂账，那剩下的按照正当防卫的说法，四十八小时之后就要放人了。
毕竟老猛和张秋生，都跟孙东平没有直接联系。
“我们会照章办事，依法执法。”
老张做了保证。
“你这都是虚话，空话，这么办事可不行呀。”
孙母摇了摇头：“我今儿就等在这里了，我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是怎么知法犯法，胡作非为的。”
她看着窗外，冷笑一声：“呵......将来我会在海子里提起这件事的。”
“......”
老张无言以对。
其实这件事如果不是吴迪提前报案，又牵扯这么多人命，根本没有这么复杂。
何况，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孙东平的父亲，出了军官证做保证，把人领走，回家配合侦查，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可是，马上都要四十八小时了，却不见其人，只有其爱人出面，也不出证件，也不做保证，就在这里制造压力想要带人离开......
这可能吗？
想要人办事，首先得有人背书不是吗？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很小的事，可是落到分局任何一个办案人头上，那都足以毁掉所有前途，家庭，甚至人生。
难道是高高在上久了，已经脱离了社会？
老张想不通。
因为孙东平包括他父母，他们哪个不是从黄土里爬出来的？
这才过去多少年啊......
孙母一看老张不表态，当即冷声说道：“勿谓言之不预也！”
就在这时，杜娟匆匆而回：“新发现，新证据......”
她一进来，发现了孙母，便不再说话，而是进了会议室。
老张连忙跟了过去。
孙母露出疑惑之色，紧跟了两步，但看到有人守门，明显外人不能参与，便又坐下，端起茶缸喝了口，幽幽道：“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是有人不想看到我们家的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