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悠然闻言,神色忽然凝滞了一下。
是啊……眼前这个讨厌鬼有什么理由针对苏南音?
她在苏家活得像个隐形人,几乎是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哪来的胆子去招惹苏南音那个娇生惯养的千金?
宋悠然眼睑低垂,很明显陷入了沉思。
沈薇薇心中暗喜,知道她的目的差不多达成了一半。
她没有出声,只是依旧委屈、无助地看着宋悠然,希望对方继续脑补下去。
其实按照沈薇薇的猜测,觉得宋悠然眼下对她态度上的松动,
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和表露出来的伪装,应该与她以前不间断地有意无意“洗脑”也有关。
譬如她提过早早没了父亲,跟着母亲在继父家里生活。
走出门被人唤作拖油瓶……等能彰显出她无助、弱小形象的言语,博得宋悠然乃至其他能被她用到之人的怜惜与同情。
宋悠然自是不知沈薇薇正在想什么。
她心里的小人儿纠结得很。
一方面觉得沈薇薇所言没错——没理由利用她。
那么毫无疑问,所谓暗示她找苏南音的麻烦,这……显然是不成立的。
另一方面则是想到她妈今天,不对,是不止今天一次说出的那句话——当枪使。
宋悠然犹豫不决,只觉脑仁疼,不知该信哪个。
“然然……”
留意到她脸上的纠结,沈薇薇适时出声。
孰料,她的后话没出口呢,就被宋悠然不耐烦地截断:“烦死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沈薇薇顿时尴尬又难堪。
宋悠然却没再搭理她,转身径直走向公交站牌,恰好一辆开往重机厂那边的公交驶过来。
她等这辆公交停稳,前门开的一瞬间,立马抬腿迈了上去。
沈薇薇在宋悠然转身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时青时白,眼神更是堪称阴毒。
不过,她没有即刻将目光锁在宋悠然背上,而是等到对方走出十多米远,这才抬眼望向对方。
但饶是如此,沈薇薇依旧克制着,不让自己的视线迸射出太多情绪,
免得被宋悠然察觉到,杀个回马枪,抓着被她“当枪使”三个字,继续用那种尖酸刻薄的态度对她冷嘲热讽,极尽挖苦。
-
重机厂。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
高音喇叭里激昂有力量的大合唱响遍厂区,很显然,这会儿已经是下班时间。
机修车间,办公室。
“小苏,大家陆续都走了,你也赶紧收拾收拾下班吧!”
陈红波整理好自己的办公桌,见南音像昨日下班那样,仍然埋头在忙个不停,不由得提步走过来,屈指轻敲了敲南音的办公桌,出声提醒。
闻言,南音的思绪从翻译稿件中抽回,抬眼对着陈红波露出微笑:“我译完这一页就回家。主任,您先走吧,我不会待太久的。”
“好。那你可千万别忙得忘了时间。”
陈红波轻颔首,转身离开之际,他突然又顿住,回头说:
“小苏,工作是做不完的,咱们得劳逸结合,才能更好、更长久地为国家出力,你说对吧?”
南音先是一怔,旋即眸中溢满笑意:“主任您说得对。放心吧,最多再有两分钟,我就收工。”
陈红波闻言,满意地再次颔首,而后收回视线,走出了办公室。
“茜茜!你怎么在这儿?”
李芸来到机修车间这边,想着与南音下班一起出厂门,这样也好趁机聊会儿天,却没想到会在此遇到顾茜。
她面露讶异,问出心中疑惑。
“我、我来找音音。”
顾茜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自在,抬眸迎上李芸的目光:“你也是来找音音的?”
“嗯。”
李芸眉眼含笑,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扭捏:“我想问问音音一点事儿,就过来找她一起下班。”
“是这样啊……”
顾茜尴尬地笑了笑。
忽然,李芸眼睛一亮,对着顾茜身后用力挥手:“音音!音音,我在这儿!”
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顾茜便看到南音单肩挎着军绿色帆布包从车间里走出来。
听到李芸的呼唤,南音当即将视线投了过来。
与此同时,她眉眼间漾开一层柔和的笑意。
可是……为什么偏偏像是没看见自己?
这是区别对待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顾茜委屈得鼻尖发酸,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在脸上露出半分怨怼。
她怕,怕南音会多想,愈发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
“芸芸,你该不会是有事找我吧?”
南音走到李芸面前,语气轻快得像一阵风。
“是是是,我有事找你呢。”
李芸自然地挽住南音的臂弯:“对了,茜茜也有话要跟你说。”
她将视线挪向顾茜:“需要我去一旁候着吗?”
顾茜闻言,微微牵了牵嘴角,没有开口说什么。
但从她的表情不难看出,这是想和南音单独待一会儿。
李芸是个通透人,立刻看懂了她的心思,干脆利落地从南音臂弯里抽出手:“音音,你和茜茜聊,我去那边等你们。”
她抬手指了指十多米外的一棵大白杨,见南音点头,麻溜地抬腿离开。
顾茜看着李芸走出一段距离,视线落回南音身上。
她歇下伪装,泪眼汪汪,哽咽着说:“音音,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没有不理你啊。”
南音笑得无奈,温声解释。
“你没有说实话!”
顾茜急切地打断她,眼泪终于决堤:
“我的感觉绝对不会有错,你一定是因为我哥的事,所以不想再和我做朋友,对不对?你在疏远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南音有些哭笑不得,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没有疏远你,更没有觉得你大哥有做错什么。
我只是被调到机修车间后实在太忙了。
不骗你,要是有可能的话,我希望一天不止24小时,而是48小时,甚至更长。”
这番话非但没能安抚顾茜,反而让她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你说的我不信!你要是真没时间,为什么能和芸芸有来有往?
还有,之前好几次你明明看到我了,却装作没看见,只顾着跟她说说笑笑!”
? ?要是顾茜哪天得知在她原本的命运线中,是踩着“南音”让自己的人生有了飞跃的机会,会作何感想?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