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裹着咸腥的海风,狠狠拍在老旧的渔船上。
十几艘船身大半夜,随着起伏的海浪,轻轻摇晃。
无形添加了几分凝滞压抑的气氛。
冷华强坐在船头坚硬的木板上,周身戾气翻涌,眉宇堆着烦躁。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沉甸甸的大哥大,指节绷得泛白。
心底的不安,层层叠叠往上涌,心绪不宁。
按照约定的时间,手下的渔船早该传回消息。
可直到现在,不仅船只毫无踪影。
反复拨打的电话也始终是冰冷的忙音,彻底断了联系。
心头积压的怒火与焦灼彻底绷断了最后一根弦。
他眼底戾气骤现。
毫不留情地抬腿,狠狠一脚踹开了正亲昵趴在自己腿上、妄图讨好的女人。
“啊——!”
猝不及防的重击让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身体踉跄着摔在甲板上,疼得蜷缩起身子,脸色瞬间惨白。
旁边守着的两个马仔见状不敢多言,连忙上前。
低眉顺眼地将哀嚎不止的女人快速拖到一旁,不敢在此刻触怒盛怒的冷华强。
片刻,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马仔脸上带着几分惴惴不安,躬身垂首。
小心翼翼地开口请示:
“强哥,那边一直没消息,要不要我们派人过去?”
冷华强没有立刻应声。
他缓缓抬眼,暗沉的眸子直直锁定身前的马仔,一言不发。
那双眼里没有半点温度,翻涌的阴鸷和压迫感扑面而来,死死笼罩住对方。
马仔被他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瞬间浑身僵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连垂着的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强哥有多恐怖无情,他最清楚,生怕下一秒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死寂的氛围持续了几秒,直到冷华强缓缓挪开冰冷的视线,马仔才悄悄松了口气。
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悬在嗓子眼的心勉强落回原地。
冷华强垂眸,阴鸷的视线落回掌心的大哥大上,指腹反复摩挲着按键。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没有贸然派人行动。
他在等。
等对方主动打来电话,等一个确切的消息,也等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
码头另一端的某间办公室,无人值班,灯也关着。
一道瘦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屋内,全程避开了所有其他人的视线。
男人快速走到桌前,俯身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指尖熟练又快速地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刺耳又突兀的电话铃声,骤然在渔船上响彻。
铃声响起的刹那,一直紧绷着神经、等候消息的冷华强眼神骤然一厉。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极速接起了电话,声音低沉沙哑。
“说,怎么回事。”
裹挟着滔天的冷戾与不耐,字字冰冷。
“今晚有个女人闯了进来,老钱他们直接就打晕了,没想到裴家的人后脚就到……”
“女人?……裴家?……”
冷华强周身的低气压瞬间达到顶峰。
终于下定决心,又派出一条船出去。
上船的那两个人后腰现象藏着危险的气息,看形状很像qiang……
***
回到正等人的宋枝枝这边。
那个顺手拿来的大哥大,突然有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宋枝枝眸光微凝,指尖轻轻搭在机身之上,没有立刻接听。
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短暂的两三秒犹豫,她指尖按下了接听键。
她没有先开口试探,只是安静地握着大哥大,屏息听着那头的动静。
“……”
“……”
电话两端陷入诡异的沉默。
没有半点人声,只有下雨声,仿佛电话那头根本没有人存在,或者不小心打过来而已。
双方的戒备瞬间拉满。
宋枝枝有预感,对面不对劲。
这个时间点、这片偏僻海域,会打来电话的人,绝对不对劲。
十有八九和刚才被收拾的那群人脱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
那头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迟迟没有出声。
确认不了接听人的身份,没做半点耽搁,干脆利落直接挂断电话。
“嘟——嘟——”
短促的忙音在听筒里快速消散。
宋枝枝后背轻轻靠在身后的木凳上,脊背松弛,姿态却半点没有松懈。
她微微抬起精致的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清淡凉薄的嗤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老鼠就是喜欢藏头露尾。
宋枝枝心底的念头刚刚落下……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水声。
那是船只划开海面、稳步靠近的动静,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宋枝枝瞬间敛去脸上所有散漫,眼底警惕之色骤起。
立刻直起身站定,凝神望向漆黑的海面深处。
夜色沉沉,海雾朦胧,视线看得不算清晰,但那道缓缓逼近的船影已然隐约可见。
【是敌是友?】
她心念一动,没有丝毫慌乱。
抬手拿起手边的大哥大,指尖从容利落,主动又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与此同时,远处那艘陌生的渔船正在不断靠近,距离飞速拉近。
大雨依旧肆虐,咸涩的海水,翻滚的浪涛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对方船板上亮着一盏昏黄刺眼的探照灯,灯光划破浓重夜色。
直直扫向宋枝枝所在的这艘小船。
借着这道明亮的灯光,船上的景象模糊落入眼底。
那艘船上赫然站着好几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身形壮硕,看着气势汹汹。
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模样。
宋枝枝望着那几道逼近的身影,心里忍不住嘀咕。
【不会吧不会吧?难不成又来一群能打的壮汉?别啊别啊!】
【我的豪门大小姐富贵日子还没享受够,可不想嘎在这里!】
不远处刚刚接通电话、静静听着听筒动静的裴砚池,耳畔清晰响起少女娇软又慌张的心声。
裴砚池冷静的外表下,第一次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原来能听见她的心声,是如此的幸运。
能窥见小家伙藏在冷静外表下的小贪生怕死,格外可爱。
裴砚池对着电话那头,嗓音低沉醇厚:
“枝枝,是我,别怕。”
沉稳的男声穿透听筒,精准落进宋枝枝的耳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少女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心口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微微发痒。
宋枝枝嘴巴一张一合,想说很多很多,最后只化为一句。
“裴小叔。”
有什么情感藏在这声呼唤里,连宋枝枝自己都没有发现。
【唔……这大概就是极品帅哥的专属安全感吧,颜值即魅力,诚不欺我!】
裴砚池真是后怕又无奈,这么危险小家伙还想这些。
很快,船只靠岸的声响传来。
裴砚池大长腿跨步登船,视线一扫。
当即撞见了眼前极具冲击力、无比辣眼睛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