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敌望着侄女强忍泪水的侧脸,心中涌起愧疚:“是叔叔对不住你。当年……若非我执意将你从他身边带走……你也不会身陷此等绝境。”
“不!不是的!”
姜明月猛地打断他,声音哽咽:“是我连累了你。那些人从始至终目标都是我。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不会燃烧本源,不会身受如此重创……”
“不是你连累叔叔。”姜无敌平静地打断她。眸底流露着苦涩与疲惫。他一字一句,沉重如铁,“是叔叔太弱了。弱到护不住你。”
话音落下,一片令人心碎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又过了许久,姜无敌再次抬眸,望向天幕中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这小子……能以一己之力压制神魔位面最顶尖的骄子。他的成长速度,恐怕早已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他顿了顿,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或许,如今的他,早已不惧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古老势力了。”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姜明月:“明月,动用你们二人提前约定好的通讯通道,给他传讯,求援。”
大荒分别之时,双方曾留下紧急传讯的通道,此刻正是使用的时候。
可同时,姜无敌心中比谁都清楚。短短数年,即便秦时天赋再逆天,也未必能抗衡那些古老势力。
那绝非天赋与道途的差距,那是岁月积淀下的绝对鸿沟。他自己,堂堂帝境修为,倾尽毕生底蕴,也仅仅换来一次逃亡的机会。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姜明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为她搏那一线生机。
姜明月猛地一颤。
她抬起泪眼,看着叔叔眼中那近乎哀求的目光,心如刀绞。
她比谁都清楚身后追杀者的恐怖。叔叔燃烧本源、拼死一搏才换来两人一线生机,这已是极限。
求援消息发出,秦时定会不顾一切赶来。可这不是求援——是拉他一起踏入必死的绝境。
纷乱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碰撞,最终化为一片冰寒彻骨的绝望。
“......好,叔叔,我这就传讯。”
她用力擦去泪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随即转身,快步走到陨石之后,避开了姜无敌的视线。
背靠冰冷陨石,她最后看了一眼天幕中那道演化混沌、接受万界朝拜的身影。
她嘴唇无声颤动,破碎的呓语从喉间溢出:“没有我……你也不会孤单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
“魔女姐姐就很好。还有云清瑶,璃歌,洛音……她们都很好,都仰慕你。”
话卡在喉咙里。心底那阵钻心的疼猛地涌上来,淹没了她的故作坚强,让她再也说不下去。
她垂下头,额发遮住满是泪痕的脸颊。良久,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不像我。”
不像我,总是这么没用,总是要拖累你。
她仰起头,最后一次贪婪地凝望天幕中那道身影,仿佛要将他的眉眼深深刻进灵魂。
然后深吸一口气,将那枚并未激活的传讯玉佩死死攥在手心,贴紧心口。
她没有激活传讯。
他不需要知道她在哪里,正在经历怎样的绝望。他只需要继续往前走,走到那让诸天万界都只能仰望的巅峰。
她的路,她自己走。
哪怕是绝路。
做完这一切,她用力揉了揉脸颊,让苍白的皮肤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这才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太多异样。
“叔叔,讯息......已经发出去了。我们先去疗伤据点安顿下来,等他消息。”声音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轻松。
她心中已暗自下定决心——只要将重伤的叔叔安全送到那处隐秘据点,便立刻独自离开,主动暴露行踪,将所有追兵引向自己。以一己之身,换叔叔平安,换秦时前路无忧。
姜无敌靠在凸起的陨石上,喘息着,目光缓缓扫过侄女那张强作镇定的脸。
他自幼看着姜明月长大,太了解她了——了解她骨子里的骄傲,了解她不愿拖累任何人的倔强,更了解她对那个少年近乎卑微的深爱。
那个每个夜深都会偷偷避开他,对着月光虔诚地一遍遍为秦时祈福的傻丫头,终究还是不忍心。
所以,这个“坏人”,只能由他这个当叔叔的来做。
姜无敌心中叹息,从储物空间最深处取出了另一枚传讯玉佩。他没有任何犹豫,凝聚起残存不多的神念,一笔一划艰难地在玉佩内刻下信息。
“臭小子,明月心善,倔强,宁死不肯拖累你,瞒着不肯向你求援。”
“老子不逼你涉险,也不与你细说此番追杀背后的水有多深。只告诉你一句话:此番劫难,非寻常帝境所能抵挡,涉及之深,远超你我想象。”
“若你实力底蕴足够,若你还念着明月,就来。若你修为未至,底蕴不足,那便不必前来。好好活着,走你的无敌路。”
“待你日后登临绝巅,再来为明月,也为老子......清算这笔血债不迟。”
“——姜无敌,留。”
刻完的刹那,古朴的玉佩骤然爆发出一阵凝练的空间波动,随即隐没不见。只待秦时自帝路归来,便能第一时间跨界接收。
做完这一切,姜无敌心底满是茫然与忐忑。他不知道自己和明月能否撑到秦时收到传讯的那一天。
更不知道即便收到,秦时是否真有能力抗衡那些庞然大物。这传讯,或许只是绝望中抓住的一根稻草。
与此同时,万界天幕之上,盛世依旧。
秦时演化的混沌道果世界,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彻底压过了神魔征伐与寂灭涅盘。
景天行半跪在映道台边缘,眼底满是不甘。空蝉子垂首合十,已然心悦诚服。
浩瀚位面,亿万生灵尽数沸腾。无尽赞颂之声响彻万界,所有人都在仰望这位横空出世、独占巅峰的无上天骄。
天幕之内,万丈荣光,万界瞩目。
天幕之下,星域破碎,血色飘零。
姜无敌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气血与剧痛死死压下,挣扎着扶住陨石缓缓站起:“该走了,明月。你说的那个疗伤的地方,还有多远?”
姜明月连忙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不远了,叔叔,就在前面。”
二人并肩,一步步踏入破碎星域更深、更暗的死寂之处。
姜明月再也没有回望天幕一眼。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只需一眼,那用尽所有力气筑起的防线便会彻底崩塌,怕压抑已久的思念与委屈尽数决堤。
头顶的光越来越远,前方的路越来越暗。
她走得很稳。
只是那死死攥着袖口的手,没有一丝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