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纪乾站在石台旁边，猛地转过身去对着那辆撞穿墙壁的吉普车。
车灯的白光刺得他整张脸都变了形，他嘴里已经骂开了，中文夹着英语混着本地土话，唾沫星子溅在胸前那件纯黑长衫上。
“谁！哪个不要命的！我宰了你！今天谁也别想活着从这个门出去！”
车门打开，一个人从驾驶座上迈下来。
车灯从霍迤驰背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修长而冷硬的剪影，肩背的线条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
霍迤驰手里提着一根撬棍，棍身在白光里泛着凛冽的金属光泽，他走到车头前方，抬手把车灯的角度往上调了调，整个石室被照得亮如白昼，连墙缝里塞着的那些发黑的符纸都照得纤毫毕现。
宋伊人躺在石台上，被这骤然增强的白光刺得瞳孔猛地一缩，意识又回来了几分。
曲纪乾看清来人之后，脸上那层暴怒忽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难以置信的错愕。
“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根本没拨出去电话，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地方！”
霍迤驰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到石台旁边，弯腰一把扯掉盖在宋伊人身上的那条黑色绸缎。
那股腐臭味在空气里猛地炸开，他单膝跪在石台旁边，从腰间摸出水壶拧开盖子，手指头轻轻掐开宋伊人的嘴，把壶口贴着她嘴唇往里灌。
宋伊人浑身僵硬，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水灌进去又从嘴角淌出来，顺着下巴流进脖颈。
他把水壶搁在石台上，仰头含了一口水，俯下身去，嘴唇贴上她的嘴唇。
温热的水从他唇间渡进她嘴里，喉管终于被这股暖流冲开了，她猛地咳了一声，呛出来的水顺着下颌淌进领口。
眼睫颤了颤，胸口的起伏骤然加重，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从惨白慢慢泛上一层极淡的血色。
宋伊人从石台上撑起身子，浑身还在发软，手指头抓着霍迤驰的胳膊才勉强坐稳。
她越过他肩膀往那辆吉普车里看了一眼，后座上坐着一个人，车窗半开着，那女人叼着一根细长的烟，猩红的指甲在车窗边沿轻轻弹了弹烟灰，冲她挑了挑眉毛，是Jessica。
宋伊人收回目光，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哐当落了地。
霍迤驰在Jessica身边待了这么久，两个人对外扮演亲密情侣，曲纪乾亲口说过他们从没有过实质关系。
那天曲纪乾半夜打电话给Jessica，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便替霍迤驰打了掩护。
一个女人在那种关头护着一个所谓的男宠，利益捆绑不深到一定程度绝不可能做到。
Jessica想借霍迤驰的手扳倒曲纪乾，吞掉他的地盘，把花谷街重新洗牌。
所以她在厨房里点那道糖醋排骨，不是为了什么最后的晚餐，是为了给Jessica她们来就自己的时间。
早在宋伊人拿到大哥大的时候，她就给Jessica编辑了一条信息，告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Jessica为了保住和霍迤驰的合作，一定会通知他来救她。
那道排骨从焯水到炒糖色再到端上桌，是曲纪乾一刀一刀切出来的，也是她一秒一秒算好的。
宋伊人从石台上慢慢站起来，身上那件衣裳被河水泡过又被烛烟熏过，湿了干干了湿，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头，被汗水浸得一缕一缕地黏在脖颈上。
她嘴唇被霍迤驰刚才渡水时咬破了，渗着一丝殷红的血珠，衬得整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偏偏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漂亮的脖颈上还残留着那条黑色绸缎压出来的红痕，赤着脚踩在满地碎砖和倒伏的蜡烛中间，整个人像从棺材里刚爬出来的艳鬼。
她走到曲纪乾面前站定。曲纪乾喘着粗气，抬起眼来看着她，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不甘。
“曲老板，还是我技高一筹。你那爱人，怕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曲纪乾猛地从保镖的钳制里挣脱出来，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头蜷成爪子一样的形状，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要崩断。
“你这样一张脸，我是不会让你活着的，我花了五年才找到你，就算是一世失败了，我也不会让你活着的，你必须去死，你必须要陪葬。”
他朝宋伊人扑过去，手臂张得很开，完全没有章法，纯是靠着一股疯劲在往前冲。
宋伊人侧身一让，左手扣住他挥过来的手腕顺势往外翻，右手肘狠狠砸在他后颈上。
曲纪乾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宋伊人膝盖顶上他的腰窝，把他整条右臂反拧到背后。
曲纪乾挣扎着想要扭过头来，她手上加了几分力，把他整个人压得弯下了腰。
霍迤驰站在石台旁边，走上前来准备接手被打服了的曲纪乾。
宋伊人拍了拍手，认真道。
“别墅里还关着很多孩子，得赶紧去救。”
曲纪乾被宋伊人反拧着胳膊压得直不起腰，忽然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串大笑。
“救人？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所有人都要去给她陪葬。你们、我、那些小崽子，一块儿上路，谁也别想跑。”
宋伊人低头一看，曲纪乾那只没被拧住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进了长衫内侧，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红色按钮，按钮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里，拇指已经搭在了触发键上。
石室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冻住了，霍迤驰握着撬棍的手指头收紧，Jessica从车上探出半个身子，叼着的烟掉在车窗边沿上，明灭的烟头在夜色里闪了一下。
两个保镖往后退了半步，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癫狂的男人。
曲纪乾把脸扭过来，额头上被宋伊人肘击磕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张脸糊着血和汗。
她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瞳孔缩成了两个漆黑的针尖，嘴里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他那个爱人的名字，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别怕。我这就带她们来陪你。你等我，你在那边等了我五年，再等几分钟就好了。”
“我把这些人都带过去给你赔罪，你一个人在那边太冷了，我让她们都去陪你。”
说着，他将大拇指移向那粒红色按钮，毫不犹豫的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