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终于完全亮了。
晨光透过御书房的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满地的血迹，照亮了倒地的尸体，也照亮了每个人疲惫的脸。
宫变，终于平息了。
影老和王将军带着人清理战场。
叛军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
皇宫内外的战斗，陆续结束。
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被召进宫，救治伤员。
刘澈和九儿被安排在御书房旁边的偏殿。
太医先给刘澈处理伤口。
“殿下左肩的刀伤需要重新包扎，右臂的伤比较深，要缝合。另外……”
太医摸了摸刘澈的脉，“殿下失血过多，体力透支，需要静养至少半个月。”
刘澈点头：“知道了。”
太医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清洗，上药，包扎，缝合。
整个过程，刘澈咬着牙，一声不吭。
但额头上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疼痛。
九儿在旁边看着，心里揪得慌。
但她自己的伤也需要处理。
太医给刘澈包扎完后，又来给她看。
“棠姑娘，”太医看着她的右手，眉头紧皱，“您这右手……骨头至少裂了三处。还有左手，伤到了筋脉，需要小心调理。”
九儿苦笑：“还能治吗？”
“能是能，”太医说，“但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不能用力。”
九儿沉默了。
三个月不能用力？
这对她来说，跟废了有什么区别？
刘澈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说：“没关系，我养你。”
九儿瞪他：“谁要你养！”
刘澈笑了，虽然笑容苍白，但很温暖。
太医给九儿包扎完，又开了药方，这才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九儿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晨光，突然问：“刘澈，你说……这一切，值得吗？”
刘澈转头看她：“什么值得不值得？”
“我们拼了命，”九儿轻声说，“死了这么多人，流了这么多血。值得吗？”
刘澈沉默片刻，缓缓道：“值得。”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不拼，三哥就会赢。如果他赢了，死的人会更多，流的血会更多。而且……他绝不会放过我们。”
九儿点头。
这点她同意。
刘焕那种人，一旦得势，绝不会放过任何反对他的人。
“而且，”刘澈看着她，“如果不是这次宫变，我可能永远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刘澈的声音低了下去，“不知道你对我这么重要。”
九儿愣住了。
脸，慢慢红了。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肉麻……”
刘澈笑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
九儿的手一颤，但没有抽开。
“九儿，”刘澈轻声说，“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
话没说完，殿外传来脚步声。
棠不离和赵铁锤走了进来。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精神还好。
“闺女！”棠不离看到九儿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眼睛又红了，“你怎么样？手……”
“没事，”九儿赶紧说，“太医说能治好。”
棠不离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刘澈：“六殿下，外面都清理干净了。三皇子的人，死的死，抓的抓，一个没跑。”
刘澈点头：“辛苦了。”
赵铁锤咧嘴笑：“不辛苦！就是打得不过瘾！那些龟孙子太不经打了！”
棠不离瞪他一眼：“就你能！”
赵铁锤嘿嘿笑，不敢说话了。
刘澈看向棠不离：“棠寨主，这次多亏你了。如果不是你提前安排，我们可能撑不到隐军到来。”
棠不离摆手：“六殿下客气了。你是我闺女认定的人，我帮你，就是帮我闺女。”
他说得直白，刘澈反而笑了。
“不管怎么说，”刘澈认真道，“这份情，我记下了。”
棠不离点头，不再多说。
这时，影老走了进来。
“六殿下，皇上请您过去。”刘澈挣扎着要站起来，九儿想扶他，但自己手不方便。
棠不离连忙上前：“我来。”
他扶着刘澈，慢慢走出偏殿。
九儿也跟了上去。
御书房内，皇帝正在听王将军汇报情况。
看到刘澈进来，皇帝摆手示意他坐下。
“澈儿，”皇帝说，“这次宫变，你立了大功。你想要什么赏赐？”
刘澈摇头：“儿臣不要赏赐。只求父皇，严惩三哥及其党羽，还朝堂一个清净。”
皇帝点头：“这是自然。”
他顿了顿，看向九儿：“棠姑娘，你呢？你想要什么赏赐？”
九儿想了想，说：“我想要……荡梨山的土匪弟兄们，都能有个好归宿。”
皇帝愣了愣，随即笑了：“这个容易。朕可以赦免他们的罪，赐他们良田宅院，让他们安心过日子。”
九儿摇头：“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他们习惯了自由自在，”九儿说，“不习惯被管着。如果可以，我想请皇上允许，让他们在京城开个镖局，或者武馆，自食其力。”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准了。”
九儿松了口气：“谢皇上。”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棠姑娘，朕还有一事想问。”
“皇上请说。”
“你……”皇帝犹豫了一下，“你对澈儿，是什么想法？”
九儿愣住了。
刘澈也愣住了。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九儿身上。
九儿的脸，慢慢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知道。”
皇帝看着她通红的脸，笑了。
“不知道也好，”他说，“慢慢想。朕不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朕希望，你能留在澈儿身边。”
九儿抬头看他。
皇帝的眼神，很认真。
“澈儿这孩子，”皇帝缓缓道，“从小没了母后，在宫里举步维艰。他习惯了伪装，习惯了算计，习惯了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但对你……他是真心的。”
九儿眼圈红了。
她转头看向刘澈。
刘澈也在看她，眼神温柔。
两人对视。
然后，同时笑了。
窗外，朝阳完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