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嬷嬷和古嬷嬷“铩羽而归”后，芷兰轩清净了几日。
但九儿那颗闲不住的心，又开始琢磨新花样了。
主要是，她发现东宫的宫女太监们，身体底子实在有点……弱。
那日她晨练完，正坐在廊下休息，看见两个看着才十三四岁的小太监，合力抬着一桶不算太重的清水，从院门口经过。
两人脚步虚浮，气喘吁吁，小脸憋得通红，放下水桶时差点一起摔个趔趄。
九儿看得直皱眉。
这身子骨，还不如她山寨里半大的孩子。
“你俩，过来。”她招招手。
两个小太监吓得一哆嗦，以为做错了什么，战战兢兢地挪过来，垂着头不敢看她。
“平时在宫里，都干些什么活？吃得怎么样？多久活动一次筋骨？”九儿问。
两个小太监没想到是问这个，愣愣地回答：洒扫、跑腿、值夜……吃得是份例，饱是能饱，油水不多……活动筋骨？
除了干活，就是站着或跪着伺候，哪有时间活动。
九儿听明白了。
缺乏运动，营养一般，长期站立或保持固定姿势，难怪一个个面黄肌瘦，气虚体弱。
这不行。
在她棠梨花的地盘上（虽然这地盘是借住的），看着这么一群“弱鸡”晃来晃去，实在影响心情，也不利于提高“服务质量”嘛！
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成型。
第二天上午，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己闷头练武。
而是让王老二把在芷兰轩附近当值的、以及一些看起来比较闲（或者说，比较好奇）的宫女太监，统统叫到了练武场旁边。
来了约莫二十来号人，个个面带忐忑，不知道这位行事出格的主子又要干什么。
九儿换上了一身更利落的短打，站在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
“大家别紧张。”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点（虽然效果一般），“我呢，看你们整天不是站着就是跪着，要么就是低头干活，时间长了，肩膀酸、脖子硬、腰腿疼，是不是？”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偷偷点头。
“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巳时正（约上午十点），只要手头没急活的，都到这儿来集合。”
九儿宣布，“咱们一起活动活动，强身健体！身体好了，干活才有力气，才不容易生病，对不对？”
众人：“……”
一起……活动？跟主子一起？这又是什么新规矩？
“今天，我先教大家一套简单易学、又能活动全身关节、增强力气的……嗯，就叫‘宫廷散打基础操’吧！”
九儿临时起了个名，“看好了啊，我先演示一遍。”
她也不管下面人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开始演示起来。
这套所谓的“操”，其实就是她把现代广播体操、热身运动和她自己散打训练前的准备活动，东拼西凑，简化改编而成。
包含了转头、绕肩、扩胸、扭腰、压腿、高抬腿、开合跳等动作，还夹杂了几个简单的冲拳、格挡姿势，美其名曰“防身术入门”。
她一边做，一边大声喊着节拍：“一二三四，转转头！二二三四，耸耸肩！胳膊伸直，用力扩胸！对！扭腰，像这样……”
动作大开大合，节奏鲜明有力，配上她中气十足的号子声，画风极其清奇。
下面的宫女太监们全都看傻了眼。
这是……什么仪式？还是某种他们不懂的宫廷新秘技？
“都别愣着！跟着我做！”九儿做完一遍，停下来，叉着腰，目光扫过众人，“放心，很简单！做错了也没关系，活动开了就行！来，第一个动作，跟我一起——一二三四，转转头！”
她开始带着做第二遍，动作放慢，仔细讲解。
起初，只有王老二和芷兰轩里两个胆子稍大的小宫女，畏畏缩缩地跟着比划。
其他人要么僵着不动，要么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九儿也不急，就这么一遍遍地带，声音洪亮，耐心十足（对她而言）。
渐渐地，或许是觉得这“操”确实不难，也或许是主子的目光太有“压迫力”，又或许是被那活力四射的氛围感染，跟着做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起初的动作还带着拘谨和羞怯，但几遍下来，身体活动开了，额头微微见汗，那股子僵硬和畏惧，竟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尤其是看到平日里威严（？）的棠主子，也做得额头冒汗、满脸认真时，一些年轻的小太监小宫女，甚至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动作也放开了些。
于是，东宫西北角的芷兰轩外，便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未来太子妃棠梨花，站在最前方，领着一群穿着宫装的宫女太监，在秋日阳光下，喊着号子，做着各种“不伦不类”却充满活力的动作。
转颈、扩胸、高抬腿、冲拳……汗水在阳光下闪烁，呼喝声和偶尔的笑声交织，打破了宫廷固有的沉闷和压抑。
第一天，参与的人还不多，动作也乱七八糟。
第二天，人数多了些，动作稍微整齐了点。
第三天，不用王老二特意去叫，时间一到，便有三十多人自发地聚拢过来，甚至还有一些其他院子、听说“好玩”偷偷溜过来瞧热闹、最后忍不住加入的。
九儿甚至根据观察，调整了动作。
“你，腰不好？这个扭腰动作幅度小点，慢点。”
“你，手臂没力？冲拳的时候不用太猛，感受发力就行。”
她虽然教得粗糙，却意外地有种粗线条的贴心。
效果是显着的。
几天下来，经常参与的宫女太监们，虽然累得腰酸背痛（初期正常反应），但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走路似乎都挺直了些。
私下里也开始议论：“你还别说，做完那套‘操’，身上是松快不少！”
“棠主子喊号子可有劲了，听着就提神！”
“我昨天值夜，好像都没以前那么困了……”
“就是动作有点怪，要是让严嬷嬷她们看见……”
“怕啥！太子殿下都没说啥！咱们这是奉主子的命‘强身健体’！”
“宫廷散打操”的名声，就这么在东宫后苑不胫而走。
参与的人越来越多，甚至隐隐有成为东宫太监宫女间一种新“时尚”的趋势。
清晨是棠主子自己虎虎生风的个人训练，上午则是热闹集体操时间。
东宫的风气，在不知不觉中，被注入了一股活泼泼的、充满生命力的新鲜空气。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
一些老派的管事太监和嬷嬷，私下里摇头叹气：“不成体统，实在不成体统！”
可看着太子殿下明显默许甚至纵容的态度，看着那些小崽子们确实精神焕发的样子，也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
九儿对此很满意。
看着眼前越来越壮观的“操练”队伍，她拍了拍手，扬声道：“很好！今天大家都很认真！记住，身体是自己的，练好了才能少吃药，少受罪！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是！谢棠主子！”
参差不齐却透着欢快的应答声响起。
阳光正好，秋风送爽。
东宫的画风，在棠梨花同志的努力“改造”下，正朝着越来越健康（且活泼）的方向，一路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