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在东宫“熟悉环境”的第一天,就在膳房吃了一碟新出锅的桂花糕,顺走了两个大厨秘制的卤鸡腿,并和负责采买的太监聊了聊京城哪家肉铺的骨头最新鲜(适合熬汤给伤员补钙),吓得那太监以为太子殿下要查账。
第二天上午,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完全无视了所谓“卯初起身”的规矩。
起来后,也没叫宫女伺候梳洗,自己随便挽了个髻,便溜达到了那片预留的空地上。
空地约莫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原本种了些观赏性的花草和矮树,已经被移走,裸露出黄褐色的泥土。
边缘铺着整齐的青砖,看着倒还算干净。
但九儿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又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摇了摇头。
“不行。”她自言自语,“土太松软,一脚下去一个坑,使不上劲。得夯实,最好再铺上一层细砂石,防滑又减震。”
她是个行动派,想法一旦成型,立刻就要落实。
转身就朝前院走去,目标明确——找刘澈,或者找能管事的人。
刘澈正在明德殿偏厅与几位属臣商议漕运事务,听闻九儿找来,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泛起笑意,对几位臣工道:“诸位稍候,孤去去就来。”
他走出偏厅,就见九儿站在廊下,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旧布衣,头发简单束着,脸上却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跃跃欲试的光芒。
“怎么了?”刘澈迎上去,语气自然地带上了柔和的询问,仿佛她来找他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给我的那块地,土不行。”九儿开门见山,比划着,“太软,练拳脚容易扭伤,得处理一下。我要把它弄成个正经的练武场。”
刘澈挑眉:“你想怎么弄?”
“先把地彻底夯实,然后铺一层三合土打底,上面再铺五寸厚的细砂石。”
九儿说得头头是道,显然早有腹案,“边上得立几个更结实的木人桩,兵器架也得换个地方,不能光摆着看。对了,还得弄点石锁、石担子,分量要够……”
她一连串要求报出来,听得跟在刘澈身后的王顺眼皮直跳。
夯实土地、铺三合土砂石……这动静可不小,更别提那些听起来就沉甸甸的器械。
刘澈却听得认真,末了点点头:“好,我让王顺去安排工部和内务府的人,你需要什么材料、多少工匠,直接跟他们说。”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九儿愣了一下:“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弄这些?不会觉得……太折腾,或者不好看?”
东宫毕竟不是山寨,讲究的是雅致和威仪。
她这规划,跟“雅致”二字实在不沾边。
刘澈笑了,笑容里带着纵容和一丝促狭:“东宫是我的地方,也是你以后要常住的地方。你想让它变得更适合你住,天经地义。至于好看不好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高兴了,我看着就比什么都好看。”
九儿:“……”
饶是她脸皮不薄,也被这猝不及防的情话弄得耳根一热。
她瞪了他一眼,嘀咕了句“油嘴滑舌”,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找王顺说去。”
她挥挥手,像是赶苍蝇,转身就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王顺往一边走,嘴里已经开始念叨,“砂石要黄豆大小的,不能有尖角……木人桩最好用硬木,榫卯要结实……”
刘澈站在原地,看着她风风火火拉着王顺离开的背影,摇头失笑,心情却无比晴朗。
他转身回到偏厅,对几位面露好奇的属臣淡淡道:“无事,继续吧。”
于是,东宫“芷兰轩改造计划”正式启动,并且以惊人的效率展开。
当天下午,一队从工部临时调来的匠人,在内务府一名管事太监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来到了芷兰轩外那片空地。
他们接到的是太子口谕,要求“全力配合棠主子,不得有误”,可心里却直打鼓——这位主子,到底想干嘛?
等见到一身短打、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的九儿,又听清楚她的要求后,匠人们和管事太监全都傻眼了。
夯实土地?铺三合土?还要砂石?
这、这是要在东宫里修演武场?!还是最糙的那种?
“棠、棠主子,”管事太监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问,“这……这怕是有些不妥吧?东宫各处景致皆有规制,这般改动,恐惹非议,也……也有碍观瞻啊。”
九儿正在用树枝画着她想要的木人桩底座尺寸,闻言头也不抬:“观瞻?观瞻重要还是实用重要?这地方以后是我用,我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太子殿下都答应了,你们照做就是。出了问题我担着。”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匠人们面面相觑,最后看向管事太监。
管事太监想起王顺大总管的严厉叮嘱和太子的态度,只得咽了口唾沫,苦着脸道:“那……那奴才们就按主子的吩咐办。”
接下来的两天,芷兰轩西侧可谓热火朝天。
夯土的号子声,匠人们的吆喝声,砂石倾倒的哗啦声……彻底打破了东宫后苑一贯的宁静肃穆。
附近当值的太监宫女们,远远看着那片尘土飞扬的景象,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位棠主子,真是要把东宫当山寨建啊?”
“听说连石锁都要订做,二百斤一个!我的娘哎……”
“太子殿下竟然也由着她?”
“何止由着,我听说殿下还亲自过问了砂石的质地呢!”
“啧啧,真是开了眼了……”
议论归议论,活计却一点不敢耽误。
太子明显纵容,这位未来女主子又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谁敢触霉头?
九儿也没闲着,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地上监工。
哪里夯得不够实,哪里的砂石铺得不均匀,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立刻指出。
她不懂太多建筑术语,但要求简单直接:“这里,再来两遍夯!”
“砂石铺平,踩上去不能有坑!”
匠人们起初还有些畏缩,后来发现这位主子虽然要求严格,但说话爽快,从不故意刁难,给赏钱也大方(从刘澈给她的小金库里出),干起活来反而渐渐卖力。
第三天傍晚,一个初具规模的练武场终于成型。
平整坚实的砂石地面泛着灰白的光泽,边缘新立的几个硬木木人桩稳稳扎根,一旁摆放着崭新的兵器架和几个大小不一的石锁、石担子。
虽然简陋,却透着一种利落的力量感。
九儿站在场地中央,用力踩了踩地面,又走到木人桩前,随意挥拳试了试手感。
“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对候在一旁、灰头土脸却松了口气的管事太监和匠人头领说,“辛苦各位了,赏钱加倍。”
众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夕阳的余晖给这片崭新的、画风清奇的练武场镀上一层暖金色。
九儿拍拍手上的灰,看着自己的“杰作”,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明天,就可以正式开始晨练了。
不知道这东宫的清晨,承不承受得住她棠梨花的“虎虎生风”?
她有点期待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