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悠扬,舞姬水袖翻飞。
宴至中段,气氛越发热烈。
官员们互相敬酒,命妇们窃窃私语,皇子宗室们谈笑风生。
表面一派祥和。
九儿吃饱了,开始觉得无聊。
她看着殿中那些慢吞吞的舞蹈,打了个哈欠:“这跳的什么啊……还没我们山寨王老二扭秧歌好看。”
刘澈失笑:“宫廷乐舞,讲究的是端庄典雅。”
“端庄是端庄,就是没劲。”九儿托着腮,“还不如看我爹和弟兄们划拳喝酒有意思。”
刘澈正要说话,一名宫女端着托盘走来,盈盈一礼:“六殿下,棠姑娘,娘娘赐酒。”
托盘上两杯琥珀色的酒液,香气扑鼻。
刘澈眼神微凝。
按规矩,贵妃赐酒,不能不接。
他起身,先端起一杯:“谢娘娘恩典。”
九儿也端起另一杯,闻了闻:“好香!这是什么酒?”
宫女低头道:“是娘娘宫中专酿的百花酿,取了春日百种花蜜,陈酿三年方成。”
九儿眼睛一亮,正要喝,刘澈忽然开口:“九儿,你方才吃了不少油腻,空腹饮酒伤身。先吃点东西垫垫。”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伸手,像是要拿九儿手中的酒杯:“这杯我先替你喝了,你缓缓再饮。”
就在两人手指交错的瞬间,刘澈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九儿手中那杯酒,与他手中的酒杯,调换了。
动作快如闪电,在宽袖遮掩下,无人察觉。
九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刘澈已将调换后的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果然好酒。”
宫女低着头,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又很快掩饰:“殿下喜欢就好。棠姑娘这杯……”
“我等会儿喝。”九儿虽然不明白刘澈为什么抢她的酒,但相信他自有道理,便把酒杯放在桌上。
宫女退下。
刘澈坐下,压低声音:“别喝那酒。”
九儿瞪大眼睛:“有毒?”
“不确定。”刘澈神色凝重,“但舒贵妃突然赐酒,必有蹊跷。小心为上。”
九儿看向桌上那杯百花酿,琥珀色的液体在琉璃杯中晃荡,香气诱人。
她咽了咽口水:“闻着挺香的……可惜了。”
刘澈失笑,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把这个吃了,解毒的。”
九儿接过吞下,嘀咕道:“你们皇宫真麻烦,吃个饭还得防着被人下毒。”
“习惯了就好。”刘澈轻声道,目光却扫过对面席位。
舒贵妃正含笑与皇帝说话,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这边。
三皇子刘焕也在看着,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刘澈心中冷笑。
果然。
他早料到宴上会有这一出。
舒贵妃和三哥,绝不会放过这个下手的机会——在宫宴上让九儿出丑,甚至……毙命,既能除掉这个眼中钉,又能打击他。
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会如此警觉。
歌舞继续。
又一曲终了,舞姬退下。
舒贵妃忽然笑道:“陛下,光是歌舞未免单调。不如……行个酒令如何?”
皇帝兴致不错:“爱妃想行什么酒令?”
“击鼓传花吧。”舒贵妃温声道,“鼓声停时,花在谁手,谁便饮酒一杯,再献艺一段——或吟诗,或作对,或演个小戏法,不拘什么,助兴便好。”
众人附和:“娘娘主意甚好!”
鼓声起。
一朵红绸扎成的牡丹花在席间传递。
鼓声时急时缓,众人的心也跟着提起。
花传到三皇子手中时,鼓声骤停。
刘焕起身,笑道:“儿臣献丑了。便作诗一首,为娘娘贺寿。”
他略一沉吟,朗声道:“瑶池盛宴开琼筵,贵妃华诞庆芳辰。祥瑞献寿天降瑞,福泽绵长万万年。”
诗作得一般,但马屁拍得响亮。
舒贵妃含笑点头:“焕儿有心了。”
鼓声再起。花传到九儿手中时,鼓声又停。
全殿目光聚焦。
九儿拿着花,眨了眨眼。
舒贵妃笑容温柔:“棠姑娘,该你了。”
九儿起身,挠挠头:“我不会作诗……”
“无妨。”舒贵妃笑道,“方才棠姑娘一拳开花岗岩,令人惊叹。不如……再展身手?或者,唱个小曲儿也行。”
这话听着宽容,实则刁难——让一个姑娘当众卖艺,与优伶何异?
九儿却眼睛一亮:“唱曲儿?这个我会!”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就唱:“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上啊——没了娘啊——”
荒腔走板,调子凄惨。
殿内众人脸色古怪。
舒贵妃笑容僵住。
皇帝却听得津津有味:“棠丫头,你这唱的……是什么曲儿?”
九儿停下,认真道:“回皇上,这叫《小白菜》,我们山寨的孩子都会唱。唱的是没娘的孩子苦,提醒大家要孝顺爹娘,爱护孤儿。”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爹说,唱歌不光要好听,还得有意义。这歌虽然调子苦,但能让人记住——做人要讲良心,不能忘本。”
几个老臣点头:“此言有理。”
“曲虽俗,理却正。”皇帝笑道:“唱得好!赏!”
九儿咧嘴笑:“谢皇上!”
她坐下,冲刘澈眨眨眼:“怎么样?没丢人吧?”
刘澈忍笑:“没丢人。就是……贵妃娘娘脸色不太好。”
九儿看向对面,果然见舒贵妃笑容勉强,眼中冷意森然。
鼓声继续。
花又传了几轮,有作诗的,有画画的,有演小戏法的,气氛热闹。
刘澈一直注意着九儿那杯酒。
果然,不久后,一名太监端着新酒壶过来添酒,经过九儿桌边时,极其自然地将她杯中酒倒掉,换上了新酒。
动作流畅,仿佛只是寻常添酒。
但刘澈看得清楚——那太监倒酒时,拇指在壶嘴处极快地按了一下。
机关酒壶。
他心中冷笑。
果然还有后手。
太监退下后,舒贵妃再次举杯:“棠姑娘,方才那杯赐酒还没喝吧?本宫再敬你一杯,谢你今日献礼之谊。”
九儿端起新换的酒,正要喝,刘澈忽然按住她的手。
“九儿,”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听见,“你方才唱了曲,嗓子干,这酒烈,慢些喝。”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拿起自己面前的空杯,递给旁边侍立的宫女:“劳烦,倒杯清茶来。”
宫女应声而去。
刘澈的手在桌下,极快地将九儿手中那杯酒,与旁边一位官员桌上的一杯酒调换了。
那官员正与同僚谈笑,浑然不觉。
九儿看得目瞪口呆。
这手速……比她还快!宫女端来清茶,刘澈接过,递给九儿:“润润喉。”
九儿乖乖喝茶。
舒贵妃看着九儿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掩饰,举杯示意,自己先饮了。
九儿也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宴席继续。
歌舞升平,笑语欢声。
但暗处,毒计已如毒蛇,悄然露出獠牙。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獠牙,即将咬向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