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京城的气氛悄然变了。
敏感的百姓已经察觉到不对劲——街上的巡逻士兵明显增多，城门的盘查更加严格。
一些酒馆茶馆里，常有些陌生面孔进出，眼神警惕，行色匆匆。
更奇怪的是，几家大商铺突然关门歇业，说是“东家回乡探亲”。
可明眼人都知道，那些铺子的东家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个节骨眼上回乡？不对劲。
郡主府里，九儿正蹲在院子里喂兔子——这是前几日刘澈送她的，一对雪白的兔子，说是给她解闷。
可她越喂越觉得烦躁。
“不对劲。”她放下菜叶子，站起身，环顾四周。
“什么不对劲？”棠不离从屋里出来。
“爹，您没发现吗？”九儿压低声音，“这两天，影一他们进出频繁，神色紧张。刘澈也总在书房待到深夜，像是在谋划什么大事。”
棠不离皱眉：“你是说……要出事了？”
“肯定要出事。”九儿走到墙边，侧耳听了听，“而且您听——街上的马蹄声比平时密，虽然刻意放轻了，但还是能听见。”
棠不离也凝神细听。
果然，隐约能听见马蹄声，时远时近，像是有人在来回巡视。
“还有，”九儿继续道，“昨天我去西市买肉，那个卖肉的王屠户，看见我就躲。他平时不是最爱跟我唠嗑吗？今天见我跟见了鬼似的。”
棠不离神色凝重起来。
他也察觉到了异常——昨日有几个生面孔在府外转悠，虽然装作路过，但那眼神，分明是在盯梢。
“闺女，”他沉声道，“咱们得小心些。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九儿点头，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爹，您说是不是三皇子要动手了？”
“很有可能。”棠不离道，“他被逼到绝路，狗急跳墙。”
“那正好！”九儿握紧拳头，“我早就想揍他了！这次他要是敢来，我让他尝尝棠氏铁拳的厉害！”
棠不离看着闺女跃跃欲试的样子，哭笑不得：“闺女，这不是闹着玩的。真要动手，那是你死我活。”
“我知道。”九儿认真道，“所以才不能怂。爹，咱们得帮刘澈。他一个人，对付不了那么多人。”
“怎么帮？”九儿眼睛一转：“把弟兄们叫来，我有话说。”
很快，二十多个土匪聚集在后院。
九儿站在台阶上，神色严肃：“弟兄们，京城可能要出大事了。有人要对付刘澈——也就是六殿下，我的朋友，咱们的恩人。”
土匪们立刻炸了：“谁？谁敢动六殿下？！”
“大小姐您说，咱们怎么办？”
“干他娘的！”九儿抬手，众人安静下来。
“具体什么事，我现在还不清楚。”
她道，“但咱们得做好准备。从今天起，所有人分成三班，轮流值守。府里前后门、围墙、屋顶，都要有人盯着。”
她看向王老二：“老二，你带几个人，去库房把家伙都拿出来。刀、棍、弓箭，该磨的磨，该修的修。”
“是！”
“李铁柱，你带几个人，多备些干粮和水。万一有事，咱们不能饿肚子。”
“明白！”
“其他人，该练武练武，该休息休息，养足精神。”
九儿环视众人，“记住，咱们是土匪，但也是讲义气的土匪。刘澈对咱们有恩，咱们就得护着他。谁敢动他，就是跟咱们荡梨山过不去！”
“护着六殿下！”
“跟丫拼了！”
土匪们群情激昂。
棠不离看着闺女有条不紊地布置，眼中满是欣慰。
这闺女，有他当年的风范。
不，比他当年还强。
与此同时，刘澈在书房里，听着影一的汇报。
“隐军已分批入城，分散在城中各处，随时可以集结。”
“龙骧卫、虎贲卫、神武卫的将领已收到密令，明日会加强戒备。”
“三皇子府那边，盯梢的人回报，今日进出频繁，像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刘澈点头：“宫里的内应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影一呈上一份名单，“一共七人，都是舒嫔当年的心腹。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一旦有异动，立刻控制。”
“好。”刘澈看着窗外的夜色，“明日就是围猎之日了。”
“殿下，真的不告诉棠姑娘吗？”影一迟疑，“她似乎已经察觉了。”
刘澈沉默片刻，轻声道：“等明日……再说吧。”
他不想让九儿担心，更不想让她涉险。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不知道这些黑暗的争斗。
但可能吗？
那个敏锐的丫头，恐怕早就猜到了。
果然，当晚，九儿敲开了书房的门。
她端着两碗面，一碗放在刘澈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在他对面坐下。
“吃吧，我煮的。”她说。
刘澈看着她，心中柔软：“谢谢。”
两人默默吃面。
吃完，九儿放下碗，直视刘澈：“说吧，明天要出什么事？”
刘澈一愣。
九儿撇嘴：“别瞒我了。我又不傻。这两天京城的气氛，你府里进进出出的人，还有你眼下的乌青——你都多久没睡好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是三皇子要动手了，对不对？”
刘澈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终于点头：“是。”
“什么时候？”
“明天。父皇去西山围猎，京城空虚，他会趁机动手。”
九儿眼睛一亮：“那我……”
“你不能去。”刘澈打断她，“九儿，这次太危险。三哥疯了，他会不择手段。你留在府里，影一会保护你。”
“我不要保护！”九儿站起身，“刘澈，咱们是搭档！你有事，我怎么能躲着？”
“正因为是搭档，我才不能让你涉险。”
刘澈也站起来，认真看着她，“九儿，听我一次，留在府里。等我处理完，就回来。”
九儿瞪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刘澈，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我棠梨花，从来不是需要保护的人。”
她一字一句道，“我是能保护别人的人。你的拳头虽然也不软，但跟我的比起来，还差得远。”
她握紧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的拳头，闲了很久了。”
刘澈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姑娘，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动，担忧，温暖，还有……骄傲。
这就是九儿。永远不会退缩的九儿。
最终，他妥协了。
“好，”他轻声道，“但你得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
“没问题！”九儿咧嘴笑，“你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
刘澈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的沉重似乎轻了些。
有她在，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窗外，夜色深沉。
山雨欲来。
但有些人，已经做好了并肩作战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