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郡主府书房烛火摇曳。
刘澈坐在案后,面前摊开的是皇后旧案的所有线索。
十四年了,他查了十四年,终于有了突破。
影一跪在下方,声音压得很低:“殿下,人找到了。”
刘澈猛地抬头:“在哪儿?”
“京郊三十里,白云庵。”影一道,“化名静慧师太,在庵中带发修行,已经十年了。”
“确定是她?”
“确定。”影一递上一份画像,“这是当年在太医院当差的画师留下的画像,与静慧师太有八分像。而且属下查过,静慧师太是十年前突然出现在白云庵的,来历不明,但庵主对她极为恭敬,显然是有人打过招呼。”
刘澈接过画像,仔细端详。
画中的女子三十多岁,容貌清秀,眼神怯懦。
而影一描述的静慧师太,如今该有五十岁了。
“她这些年,一直躲在庵里?”
“是。”影一道,“深居简出,几乎不见外人。庵里有几个武尼,身手不错,像是保护她的。”
刘澈眼神一冷:“看来,是有人把她藏起来了。”
“殿下,要动手吗?”
“动手。”刘澈放下画像,“但要小心。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不能让她出事。她若死了,线索就断了。”
“属下明白。”影一道,“三日后是初一,庵中会有法事,香客众多,容易混入。属下安排人手,趁乱将她带出来。”
“好。”刘澈起身,“我亲自去。”
“殿下,太危险了!”
“必须去。”刘澈声音坚定,“母后的案子,我必须亲自查清。你放心,我会易容,不会让人认出来。”
影一知道劝不动,只能应下。
三日后,初一。
白云庵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刘澈易容成一个中年书生,带着几个扮作仆从的暗卫,混在人群中进了庵。
庵堂里,诵经声阵阵。
刘澈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一个角落里的老尼姑。
她穿着灰色僧袍,低着头,手中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虽然老了,但眉眼间还能看出画像上的影子。
静慧师太。
或者说,当年的太医院宫女,春梅。
刘澈给影一使了个眼色。
影一微微点头,悄然退去。
法事进行到一半时,庵堂后突然传来惊呼:“走水了!走水了!”
人群顿时大乱。
几个武尼立刻护住静慧师太,想带她离开。
但混乱中,几个香客“不小心”撞倒了武尼,另一批人趁机架起静慧师太,飞快地往庵外走。
整个过程不到半柱香时间。
等武尼们爬起来,静慧师太已经不见了。
庵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静慧师太被塞进马车,马车立刻驶离。
车内,刘澈撕下易容,露出真容。
静慧师太看见他,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你、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儿?”
刘澈平静道:“师太不必害怕,我只是有些事想请教。”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静慧师太眼神闪烁。
“不知道?”刘澈看着她,“那师太可记得,十四年前的春天,长春宫里,有人向你要过‘梦陀罗’?”
静慧师太瞳孔骤缩。
马车驶入郡主府后门,直接进了密室。
密室里烛火通明,刘澈坐在主位,静慧师太被安置在对面。
“师太,”刘澈开门见山,“我是先皇后之子,六皇子刘澈。我查了十四年,查到了你。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
静慧师太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殿下……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刘澈声音转冷,“那你为何要躲到庵里?为何有人保护你?春梅,你以为躲了十四年,就没人记得了吗?”
听到“春梅”这个名字,静慧师太彻底崩溃。
她伏地痛哭:“殿下……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啊……”
“说。”刘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静慧师太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刘澈,仿佛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皇后娘娘……是个好人啊……”她开始讲述。
十四年前,她是太医院专管药材库的宫女。
有一天,长春宫的大宫女秋月来找她,说要取一些“梦陀罗”。
“梦陀罗是禁药,奴婢不敢给。”静慧师太回忆道,“可秋月说,是贵妃娘娘要的,用来……用来治失眠。她还给了奴婢一锭金子,说让奴婢闭嘴。”
“你给了?”刘澈问。
“给了……”静慧师太哭道,“奴婢不敢不给啊。贵妃娘娘那时正得宠,奴婢一个宫女,哪敢违抗?”
“后来呢?”
“后来……”静慧师太声音颤抖,“过了几个月,皇后娘娘就病了。一开始只是乏力、食欲不振,后来越来越严重。太医们都说是忧思过度,可奴婢……奴婢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是‘梦陀罗’。”
静慧师太低声道,“‘梦陀罗’少量服用会让人昏沉乏力,长期服用……会耗尽元气,慢慢死去。”
她抬头看着刘澈:“殿下,奴婢后来偷偷查过药材记录,发现那几个月,长春宫每隔几天就会来取‘梦陀罗’,说是贵妃娘娘失眠加重。可‘梦陀罗’用量极大,绝不只是治失眠……”
刘澈握紧了拳头。
“皇后娘娘薨逝后,”静慧师太继续道,“奴婢越想越怕。有一天,秋月又来找奴婢,说要‘处理’掉所有‘梦陀罗’的记录。奴婢照做了,但偷偷留了一份副本。”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双手奉上:“这是奴婢当年抄录的,记录了每次取药的时间、数量、经手人。”
刘澈接过,翻开。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壬午年腊月初八,长春宫秋月,取梦陀罗三钱。”
“腊月十五,再取五钱。”
“腊月廿三,取八钱……”
时间跨度整整三个月,取药次数二十余次,药量一次比一次大。
最后一条记录是:“癸未年三月初二,取梦陀罗一两。备注:最后一次。”
而先皇后,薨于三月初五。
时间对上了。
刘澈合上册子,闭了闭眼。
十四年的追寻,终于有了确凿的证据。
“后来呢?”他声音沙哑,“你怎么躲到庵里的?”
“皇后娘娘薨逝后,奴婢日夜不安。”
静慧师太道,“有一晚,秋月突然来找奴婢,说贵妃娘娘要见奴婢。奴婢怕极了,假装生病没去。第二天,就听说秋月‘失足落井’死了。”
她浑身发抖:“奴婢知道,下一个就是奴婢。正好那时奴婢的姐姐在白云庵出家,奴婢就求她帮忙,躲进了庵里,一躲就是十四年。”
刘澈看着她恐惧的样子,心中明了。
舒贵妃为了灭口,杀了秋月。
春梅侥幸逃脱,但一直活在恐惧中。
“师太,”他轻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了。”静慧师太哭道:“奴婢不辛苦……奴婢只是……只是良心不安。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奴婢却……”
“现在,你可以赎罪了。”刘澈看着她,“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在父皇面前,作证。”
静慧师太愣住了:“作证?”
“是。”刘澈眼神坚定,“为我母后,讨回公道。”
静慧师太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子,想起了当年那个温柔善良的皇后。
良久,她重重点头:“奴婢……愿意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