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郡主府前院的青石板被血浸得发暗。
九儿一脚踹开扑上来的黑衣人,反手夺过对方的刀,顺势抹了另一个偷袭者的脖子。
温热的血喷了她半张脸,她连擦都懒得擦,朝院墙方向大喊:“王老二!右边缺口!”
墙头,王老二正和一个使双钩的黑衣人缠斗,闻言猛一低头,九儿扔出的刀擦着他头皮飞过,“噗”地扎进黑衣人心窝。
“谢大小姐!”王老二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这已经是今晚第七波袭击了。
自从一个时辰前皇宫方向传来第一声喊杀,郡主府就成了叛军的重点“照顾”对象。
三皇子显然打定主意,要在收拾六皇子之前,先把他最在意的“棠姑娘”给解决了。
“爹!”九儿退到棠不离身边,两人背靠背,“这样打不是办法,人越来越多!”
棠不离大刀一挥,劈开迎面刺来的长枪,喘着粗气道:“三皇子这是铁了心要咱们的命!影一刚才派人翻墙递话,皇宫被围得跟铁桶似的,六殿下困在里头出不来!”
九儿心一沉。
出不来?那刘澈现在……她不敢往下想。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府门前猛地停住。
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有人尖声嘶喊:“拦住他!别让他报信!”
九儿从门缝往外瞥,只见街对面,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兵正连滚带爬往这边跑,背后插着两支箭。
他身后,十几个叛军骑兵紧追不舍,箭矢“嗖嗖”地射。
那小兵跑到离大门还有七八丈时,腿上又中一箭,踉跄扑倒。
“救……棠姑娘……”他朝这边伸出手,手里攥着个东西。
九儿想都没想就要开门。
“闺女!”棠不离一把拉住她,“可能是陷阱!”
“万一是刘澈的人呢?”九儿甩开父亲的手,“他要是死了,我这辈子良心不安!”
话音未落,她已经拉开门栓冲了出去。
门外守着的叛军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这女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抓住她!三皇子有重赏!”
领头的小队长兴奋大喊。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红衣女子像阵风一样从他身边刮过,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胸口就挨了一记肘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对面的馄饨摊。
九儿冲到小兵身边,一把将他扛上肩,转身就往回跑。
箭矢破空而来。
她头也不回,反手从腰后摸出一块板砖——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往后一扔。
“啪!”板砖精准地拍飞了最前面那支箭,余势不减,砸中一个骑兵的马头。
马惊得直立而起,骑兵摔落在地。
趁这空隙,九儿已经扛着人冲回府内,“砰”地关上大门。
“顶门!”她喊。
李铁柱和王老二立刻抬来两根碗口粗的顶门杠。
外面传来叛军撞门的声音,但一时半会儿撞不开。
九儿把小兵放在地上。
那人已经奄奄一息,胸口剧烈起伏,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血沫。
“坚、坚持住,”九儿撕下衣襟按住他伤口,“我找大夫……”
“不、不用了……”小兵吃力地摇头,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塞进九儿手里,“给……给棠姑娘……六殿下……被围在御书房……”
那是一个染血的布条。
九儿颤抖着展开,上面是用炭灰匆匆写的几行字:“叛军入,困于御书房。”
是影一派人传来的信。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甚至拖出了布条外,显然是仓促间写的。
“打出去。”九儿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咔吧”脆响,“正好,我的拳头闲了很久了。”
她环视院内还能站着的十几个土匪:“弟兄们,我要去皇宫救人。这一去,九死一生。愿意跟我去的,站左边。想留下的,站右边,我不怪你们。”
话音刚落,王老二第一个站到左边:“大小姐去哪儿我去哪儿!”
李铁柱跟上:“六殿下对咱们有恩,不能见死不救!”
“去!都去!”
“咱们荡梨山出来的,没怂包!”
十几个土匪,齐刷刷全站到了左边。
棠不离看着这群跟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兄弟,眼眶发热:“好!好!都是老子的好兄弟!”
他转身,从屋里扛出那把用了十几年的大砍刀:“闺女,爹跟你一起去!”
“爹……”
“少废话!”
棠不离瞪眼,“你要去救你男人,我这当爹的能不去?”
九儿鼻子一酸,重重点头:“那咱们就——杀出一条血路!”
计划简单到粗暴:开门,冲出去,一路往皇宫打。
但做起来很难——门外至少三百叛军,而他们只有不到二十人。
“怕不怕?”九儿问。
“怕个球!”众土匪齐声吼。
“好!”九儿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晨曦微光中竟有几分狰狞,“那咱们就——干票这辈子最大的!”
她走到大门前,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门栓。
外面,叛军还在撞门。
“三、二、一——”
“开!!!”
大门轰然洞开。
门外正撞门的几个叛军猝不及防,往前扑倒。
然后他们就看见,门内冲出来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土匪,为首那个红衣女子,手里拎着两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门杠,见人就砸。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九儿冲在最前面,两根门杠舞得虎虎生风。
这玩意儿又沉又长,她使起来却轻巧得像两根筷子。
一记横扫,三个叛军倒飞出去;反手一砸,又一个头盔凹陷。
她没有章法,全是野路子——扫腿、肘击、头槌,怎么顺手怎么来。
但配上她那身神力,每一击都重若千钧。叛军哪见过这种打法?一时间竟被她一个人冲乱了阵型。
“跟上大小姐!”棠不离大吼,大刀一挥,砍翻一个想偷袭的。
土匪们嗷嗷叫着冲出来,与叛军混战在一起。
这些土匪虽然没受过正规训练,但个个都是在山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油子,打架经验丰富。
专挑要害打,下手黑得很。
再加上配合默契,竟然真在三百多叛军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往皇宫方向!”九儿喊。
众人且战且走。但叛军太多了,打倒一批又来一批。
渐渐地,有人受伤了。
李铁柱胳膊中了一刀,王老二背上被划了一道口子。
“这样不行!”棠不离喘着粗气,“人太多了!”
九儿也看出来了。
他们就像陷在泥潭里,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她一边格开刺来的长枪,一边飞快观察四周。
突然,她眼睛一亮——街角停着几辆运粮的板车!
“爹!掩护我!”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抓住一辆板车的车辕,用力一掀——数百斤重的板车竟然被她单手掀翻,车上的粮袋“哗啦啦”倒了一地。
“都让开!”她大吼。
土匪们闻言立刻散开。
九儿深吸一口气,双手抓住板车底部,腰部发力——
“起!”
整辆板车被她举了起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叛军。
“她、她……”有人结巴。
下一秒,九儿抡起板车,像抡大锤一样,朝叛军最密集的地方砸去。
“轰——!!!”
板车砸进人堆,至少七八个人被砸翻在地,骨断筋折。
烟尘弥漫。
九儿趁机又抓起第二辆板车。
“跑啊!”
叛军终于崩溃了。
这还怎么打?这女人根本不是人!
趁着叛军混乱,九儿扔下板车,一挥手:“走!”
众人冲过街口,一路狂奔。
身后,叛军还在追,但追得不那么紧了——谁也不想再被板车砸一次。
转过两条街,皇宫巨大的轮廓出现在晨曦中。
然后九儿看见了——宫门紧闭。
厚重的朱红宫门紧紧闭合,门缝里渗出暗红的血迹。
宫墙上静悄悄的,没有守军,也没有叛军——显然,战斗已经在皇宫内部展开了。
而宫门前,守着至少两百叛军。
他们列着整齐的阵型,盾牌在前,长枪在后,显然是在防止有人从外面闯进去。
“来晚了……”棠不离脸色发白,“叛军已经进去了。”
九儿咬紧牙关。
她看见了宫门——那扇高达三丈、包着铜钉铁皮、重逾万斤的巨门。
门板上沾满了血,有些已经凝固发黑。
门后,是刘澈。
“爹,”九儿的声音异常平静,“你们在这儿等着。如果我回不来……”
“闺女!”
“听我说完。”九儿打断他,“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弟兄们回荡梨山,好好过日子。别报仇,好好活着。”
说完,她不待棠不离回答,转身朝着宫门冲去。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她身上。
红衣猎猎,如一团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