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宫门破洞的瞬间，九儿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广场上到处是尸体——有穿禁军盔甲的，有穿太监宫女服饰的，更多的是穿黑衣的叛军。
血流成河，有些地方的血已经积成了小洼，踩上去“啪嗒”作响。
远处，隐约能听见喊杀声，是从更深处的宫殿传来的。
但近处，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宫墙的呜咽声，和远处乌鸦的啼叫。
“御书房……在哪儿来着？”九儿皱眉。
她对皇宫不熟，上次进宫还是贵妃设宴那次，而且全程坐着轿子，根本没认路。
正发愁，突然听见旁边假山后传来细微的呻吟声。
九儿警惕地摸过去，只见三个小太监缩在假山缝隙里，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其中一个腿上中了一箭，血已经把裤管浸透了。
“喂！”九儿蹲下身，“御书房怎么走？”
那三个小太监看见她，先是一惊，待看清是个女子，稍微松了口气。
但看见她满身是血、右腿血肉模糊的样子，又吓得缩成一团。
“我、我们不知道……”一个小太监颤声说。
“放屁。”九儿从怀里掏出刘澈给她的那块玉佩——这是上次他送她的，说“见玉如见人”，“认识这个吗？”
小太监们看见玉佩，眼睛瞪圆了：“这、这是六殿下的……”
“对。”九儿把玉佩收好，“六殿下现在有危险，我要去救他。指路，或者死。”
她说“死”字的时候，眼神冷得像冰。
三个小太监吓得直哆嗦。
最后还是那个腿上中箭的咬牙开口：“往、往北走……过三道宫门，最大的那座宫殿就是御书房……但、但那边全是叛军……”
“知道了。”九儿撕下衣襟，快速给他包扎了伤口，“躲在这儿别出声，等事平了再出来。”
说完，她站起身，朝着北方冲去。
刚跑出几十步，拐过一个宫墙拐角，就撞上了第一波叛军。
大约二十多人，正在搜查偏殿。
看见九儿，都愣了。
“什么人？！”领头的小队长举刀大喝。
九儿没说话，只是加速。
在距离还有三丈时，她突然改变方向，冲向旁边的石灯。
那石灯有一人高，花岗岩雕成，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叛军们看着她冲到石灯前，双手抱住灯柱，腰部发力——
“起！”石灯竟然被她硬生生拔了起来！
“她、她想干嘛……”有人结巴。
下一秒，九儿抡起石灯，像抡大锤一样砸了过来。
“轰——！！！”
石灯砸进人堆，至少四五个人被砸成肉泥。
碎石飞溅，又伤了好几个。
烟尘弥漫。
九儿趁机冲了过去。
但更多的叛军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抢过一把刀，左右劈砍。
刀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但人太多了。
打倒一批，又来一批。
她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呼吸开始急促，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糊住了眼睛。
更要命的是，腿上的伤越来越疼。
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剐。
“不能停……”她咬牙，“停下就完了……”
她继续冲，继续打。
刀卷刃了，就捡地上的枪。
枪断了，就用拳头。
一拳，一个叛军下巴碎裂。
一脚，又一个胸骨塌陷。
肘击、膝撞、头槌……她把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变成了武器。
但叛军仿佛无穷无尽。
渐渐地，她身上添了更多伤口。
左肩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
背上挨了一记闷棍，火辣辣地疼。
右腿的伤口崩开，血流得更凶了。
视线开始模糊。
耳边嗡嗡作响。
“要……撑不住了吗……”九儿喘着粗气，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吼声：“大小姐！撑住！我们来了！”
是棠不离！
九儿精神一振，回头看去——
只见宫门破洞处，棠不离带着十几个土匪，正拼死杀进来。
他们浑身是血，显然也经历了惨烈的战斗，但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爹！”九儿喊。
“闺女！往这边靠！”
棠不离大刀一挥，砍翻两个叛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九儿咬牙，朝着父亲的方向冲去。
两面汇合。
“你怎么样？”棠不离看见闺女满身是伤，眼睛都红了。
“死不了。”九儿抹了把脸上的血，“刘澈呢？有消息吗？”
“刚才抓了个舌头，”棠不离快速道，“六殿下在御书房，正护着皇上。但叛军主力都在往那边冲，情况危急。”
九儿心一沉：“那得快！”
“可是……”棠不离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叛军，“咱们被拖住了。”
确实。
虽然土匪们战斗力不俗，但毕竟只有十几个人了。
而叛军，源源不断从宫门涌进来，现在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
“得想个办法……”九儿脑子飞快转动。
突然，她眼睛一亮。
“爹，你看那边——”
棠不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广场边的一排兵器架。
架子上摆满了长枪、大刀、弓箭，是禁军平时训练用的。
但更重要的是，兵器架旁边，堆着十几个木桶。
“那是……”棠不离眼睛也亮了。
“火油。”九儿咧嘴笑了，“守城用的。”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王老二！李铁柱！”
棠不离大喊，“掩护我和大小姐！”
“是！”土匪们立刻收缩阵型，把九儿和棠不离护在中间。
父女俩趁机冲向兵器架。
叛军发现了他们的意图，拼命阻拦。
但晚了。
九儿已经冲到木桶边，一脚踹翻一个桶。
粘稠的黑油“哗啦啦”流了一地。
“点火！”她喊。
棠不离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这老土匪习惯随身带着这玩意儿——吹燃，扔向火油。
“砰——！！！”
火焰瞬间窜起，形成一道火墙，挡住了追来的叛军。
“走！”九儿拉起父亲，趁叛军被火墙阻隔的间隙，朝着北方冲去。
身后，传来叛军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土匪们的喊杀声。
九儿没回头。
她知道，父亲和弟兄们会帮她拖住追兵。
现在，她只有一个目标——御书房。
刘澈，等我。
一定要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