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扬州城，灯火渐熄。
李万财的宅邸隐在城东深巷，高墙之内仍有零星烛火。
九儿和刘澈伏在西侧围墙外的暗影里，已经观察了近一个时辰。
“西侧守卫最松，但墙最高。”九儿压低声音，目光在墙头游移，“不过那儿有棵老槐树，枝杈伸进院里了。”
刘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一株粗壮的古槐紧贴围墙而生，繁茂的枝干探入院内。
“从树上进去？”
“对。”
九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石子，“我先引开注意力。”
她选了一颗稍大的石子，瞄了瞄方向，手腕一抖——石子划过夜空，精准地打在后院柴房的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谁？！”墙内传来警惕的喝问。
九儿又一颗石子打出，这次打在前院花坛的陶罐上，“哗啦”一声碎裂。
“有动静！你们俩，去看看！”墙内脚步声杂乱起来。
趁此机会，九儿和刘澈猫腰窜到槐树下。
九儿身手矫健，三两下攀上树干，蹲在枝杈上观察院内情况。
刘澈紧随其后，动作虽不如她利落，却也稳当。
院内，两个家丁提着灯笼往后院去了。
“走。”九儿低语一声，抓住一根粗枝荡入院内，落地无声。
刘澈也跟了下来。
书房在第二进院子的东厢房，门前果然有个守卫正靠着柱子打盹。
九儿从暗影中摸过去，手起掌落，在那人后颈一切。
守卫哼都没哼一声，软软滑倒在地。
两人溜到书房门前。
门上是把黄铜大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来。”九儿从发间拔下一根细长的簪子——她特意带的，簪子一头磨得极尖。
她将尖头探入锁孔，侧耳倾听，手指极轻地拨动。
刘澈在一旁警戒，心里暗暗惊讶。
这姑娘开锁的手法，娴熟得不似寻常山匪。
“咔、咔……嗒。”锁芯弹开的声音极轻。
九儿握住锁身，用力一扯——“嘎嘣！”
锁扣与门环连接处的铆钉竟被她生生扯断！
锁还挂在门上，但门已经能推开了。
“你这力气……”刘澈低声惊叹。
“少废话，快进。”九儿推开一条门缝，两人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
从外面看，锁还好好挂着，不细看发现不了异常。
书房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
九儿吹亮火折子，用袖子拢着光，快速扫视。
三面墙的书架，紫檀木大书桌，角落的博古架，一切都透着奢靡之气。
“找暗格。”刘澈低声道，已经开始检查书桌。
九儿则沿着墙壁轻轻敲击，侧耳倾听回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刘澈的目光定在书桌正中的青瓷笔洗上。
笔洗很普通，但摆放的位置过于端正，且底座下似乎垫着什么。
他伸手，试着转动笔洗。
笔洗纹丝不动。
“不对……”刘澈皱眉，手指在笔洗周围摸索。
突然，他感觉到笔洗底座边缘有个极小的凸起。
轻轻一按。
“咔。”书架中间一格无声地向内滑入，随即侧移，露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九儿眼睛一亮，凑过去。
暗格里整齐码着几本册子，一叠信件，还有一个小锦盒。
刘澈先拿起册子快速翻看，脸色逐渐凝重：“是盐账，数目惊人。”
他又翻开信件，大多是往来书信，称呼隐晦，落款多用代号，但隐约能看出“林公”“京中三爷”等字眼。
九儿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莹白玉佩，雕工精细，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焕”字。
“这个‘焕’……”她看向刘澈。
刘澈接过玉佩，在火光下仔细端详，眼神复杂：“是三皇子的名讳中的一个字。但这玉佩……像是赏赐之物，也可能是仿造。”
“抄下来？”九儿问。
“对，抓紧时间。”刘澈从怀中取出纸笔。
两人分工，刘澈抄录账本关键页和信件内容，九儿则用随身带的炭笔和薄纸，将玉佩正反面的纹样和字迹仔细拓印下来。
火折子的光摇曳不定，两人凑得很近，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刘澈抄到第三封信时，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老爷回来了！”
“快，掌灯迎老爷！”
九儿立刻吹灭火折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一个粗哑而醉醺醺的声音：“都、都滚开！老子去书房……醒、醒醒酒！”
“坏了！”九儿低声道，“李万财回来了！”
刘澈迅速将原件按原样放回暗格，九儿也把玉佩放回锦盒。
但关暗格已经来不及——脚步声已到门外。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九儿瞳孔一缩——李万财有钥匙！
他看到锁还挂着，定会起疑！
电光石火间，九儿一把拉过刘澈，躲到博古架与墙壁之间的狭窄阴影里，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
门开了。
一个肥胖的身影踉跄着进来，满身酒气，正是李万财。
他身后跟着提灯笼的丫鬟。
“出、出去！把门带上！”李万财挥手赶人。
丫鬟放下灯笼，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李万财摇晃着走到书桌前，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揉着太阳穴。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书房，忽然定在门上——锁还挂着，但他记得自己进来时似乎没拧钥匙？
他皱起眉，晃晃悠悠站起身，走到门边查看。
就在他背对博古架的瞬间，九儿如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一手将掌心粉末快速撒在他口鼻下。
李万财双眼猛地睁大，挣扎了两下，随即身体一软。
九儿扶住他沉重的身躯，轻轻放回椅子上，让他趴伏在书桌上，看起来像是醉酒睡着了。
“安神散，赵婶特制，能让他睡两个时辰。”
九儿压低声音，飞快地将暗格关好，笔洗复位。
刘澈看着她干净利落的动作，心中惊诧更甚。
这姑娘……绝不是普通山野女子。
两人将书房恢复原状，九儿检查了一下门锁——锁还挂在门环上，但里面的扣舌已经断了，门其实只是虚掩。
“走窗户。”她推开后窗。
两人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内，李万财趴在桌上，鼾声渐起。
灯笼的火苗跳跃着，映着他肥硕的身躯。
门外，守卫还在打盹，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