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聚义厅。
棠不离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看着桌上摊开的账本，眉头紧锁。
“粮食还能撑多久？”
他问负责管账的赵婶。
赵婶拨拉着算盘，叹了口气：“按现在的吃法，最多还能撑半个月。要是省着点，也许能撑二十天。”
“半个月……”棠不离脸色沉了下来。
寨子里一百多号人，每天光吃饭就是个大问题。
往年这个时候，还能靠下山“干活”贴补，但今年年景不好，过路的商队都少了，抢也抢不到多少东西。
“寨主，”铁头开口，“要不……咱们再去干票大的？”
“大的？”棠不离挑眉，“哪来那么多大的？”
“我听说，”铁头压低声音，“县城里李员外家，最近发了笔横财。他儿子在江南做生意，赚了不少，这几天正往家里运银子呢。”
棠不离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下去。
“李员外……”他沉吟，“那老东西虽然为富不仁，但家里养着几十个护院，不好对付。”
“怕什么？”铁头拍胸脯，“咱们有大小姐！大小姐一拳一个，那些护院算什么？”
“不行。”棠不离摇头，“九儿再能打，也是一个人。咱们不能总靠她冒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李员外虽然可恶，但也没到该杀该抢的地步。咱们寨子的规矩，只劫为富不仁的，李员外……还够不上。”
铁头挠头：“那怎么办？总不能等着饿肚子吧？”
聚义厅里一时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出好办法。
这时，九儿推门进来了。
“哟，开会呢？”她笑嘻嘻地凑过来，“说什么呢这么严肃？”
“九儿，”棠不离叹了口气，“咱们寨子……快断粮了。”
九儿一愣：“这么快？”
她拿起账本看了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确实，存粮不多了。
“爹，”她放下账本，“咱们得想点新路子。”
“什么新路子？”棠不离问。
九儿眼珠一转，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们说，咱们寨子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大小姐力大无穷？”
“咱们兄弟多？”
“地势险要？”
九儿摇头：“都不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咱们最大的优势是——咱们是土匪。”
众人一愣。
土匪算什么优势？
“你们想啊，”九儿掰着手指，“土匪是干什么的？抢劫的。抢劫需要什么？胆子大，手黑，跑得快。”
她说着，眼睛亮起来：“但这些本事，除了抢劫，还能干别的。”
“比如？”棠不离来了兴趣。
“比如……”九儿想了想，“保镖。”
“保镖？”
“对。”九儿点头，“咱们可以开个镖局，专门护送贵重货物。咱们有武力，有胆识，熟悉山路，干这行正合适。”
铁头挠头：“大小姐，咱们是土匪，去当保镖……那不是抢自己生意吗？”
“笨！”九儿白了他一眼，“咱们可以双重身份嘛。白天当保镖，晚上抢……呃，晚上休息。”
她说得含糊，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棠不离哭笑不得：“九儿，你这主意……也太损了。”
“损什么损？”九儿理直气壮，“这叫灵活就业，多渠道创收。”
她顿了顿，正色道：“爹，咱们寨子不能总靠抢劫过日子。一来不稳定，二来风险大，三来……名声不好听。”
“咱们虽然劫富济贫，但外人不知道啊。在外人眼里，咱们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土匪。这样下去，咱们永远见不得光。”
棠不离沉默了。
九儿说得对。
寨子这些年，虽然过得还算安稳，但始终是见不得光的。
他老了，无所谓。
但九儿还年轻，寨子里那些孩子还小。
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当土匪。
“那你说，”棠不离缓缓开口，“该怎么办？”
九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寨民。
“爹，人活着，不能只看眼前一口饭。得想想明天吃什么，后天吃什么，十年后吃什么。”
她转身，面对众人：“咱们寨子，得转型。”
“转型？”众人懵了。
“对。”九儿点头，“从单纯的土匪，转型为……嗯，综合性服务机构。”
她说了一堆现代词汇，众人听得云里雾里。
但大意听懂了——就是要干正经生意。
“可是，”赵婶犹豫，“咱们一没本钱，二没门路，怎么干正经生意？”
九儿笑了：“没本钱，可以借。没门路，可以闯。”
她顿了顿，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我倒是有个主意，既不用本钱，也不用门路，还能赚大钱。”
“什么主意？”众人齐声问。
九儿咧嘴一笑。
“开客栈。”
“客栈？”棠不离皱眉，“这荒山野岭的，谁住？”
“不是开在山里，”九儿摇头，“开在县城。”
她走到棠不离身边，压低声音：“爹，你记不记得，咱们每次下山‘干活’，都能在县城看到什么？”
棠不离想了想：“看到……通缉令？”
“对！”九儿一拍手，“通缉令！”
她站起身，兴奋地说：“县城里，到处都贴着通缉令。这个江洋大盗，那个采花贼，赏金从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
“咱们可以开个客栈，专门招待这些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招待通缉犯？
那不是引狼入室吗？
“大小姐，”铁头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九儿挑眉，“咱们招待他们，提供食宿，还能……帮他们‘自首’。”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是真的自首。是咱们替他们去官府，说抓到人了，领赏金。然后咱们抽三成，剩下的给他们当安家费。”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九儿。
这主意……也太……太缺德了吧？
但好像……又很赚钱？
棠不离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九儿……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九儿得意地扬起下巴：“天生的！”
她走到众人面前，正色道：“大家想想，通缉犯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他们东躲西藏，提心吊胆，日子也不好过。”
“咱们提供食宿，保证安全，还帮他们处理‘后事’，他们肯定乐意。官府那边，咱们帮忙抓人，他们省了力气，也乐意。”
“咱们呢，既赚了钱，又做了‘好事’，还跟官府搞好了关系——一举三得！”
她说得眉飞色舞。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良久。棠不离缓缓吐出一口气。
“九儿啊……”
“嗯？”
“爹以后……还是少管你吧。”
棠不离苦笑，“你这脑子，爹跟不上。”
众人哄笑。
九儿也笑了：“爹，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夸你。”
棠不离摆手，“行了，这事儿……你看着办吧。需要什么，跟爹说。”
“得嘞！”九儿兴奋地一拍手，“铁头，准备准备，明天咱们下山考察！”
“是！”铁头应声。
聚义厅里，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个“自首客栈”的计划，越说越兴奋。
刘澈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九儿。
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抹狡黠又自信的光。
这个姑娘……她的脑子里，到底还有多少奇思妙想？
他低头，嘴角微微扬起。
也许……跟着她，真的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窗外，阳光正好。
山寨的经济危机，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而某些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荒诞的“自首客栈”计划，将会在江湖上，掀起怎样的风波。
但至少此刻，希望在前。
笑容，在每个人的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