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铺里，闲汉们还在聊天。
“要我说，李员外那是活该！平时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现在遭报应了吧！”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小心吃官司！”
“怕什么？这青天白日的，还能抓我不成？”
九儿听得津津有味，凑近刘澈，压低声音：“听见没？这李员外，不是好人。”
刘澈点头：“姑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九儿眼睛弯成月牙，“咱们要是‘帮’官府抓住那个贼，算是为民除害。那一百两赏金，拿得心安理得。”
她说得理直气壮。
刘澈看着她，忽然想起她说的“劫富济贫”。
这个姑娘，虽然行事跳脱，但心里有杆秤。
好人，坏人，分得很清。
“姑娘，”他轻声问，“若那贼……也是被逼无奈呢？”
九儿一愣，随即笑了：“那就看情况呗。如果他偷钱是为了救命，咱们就少拿点，给他留条活路。如果他偷钱是为了享乐，那就对不住了，该拿多少拿多少。”
她说得干脆，黑白分明。
刘澈看着她，心中微动。
这个姑娘……她的道理，很简单，但很管用。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该帮的帮，该罚的罚。
不纠结，不犹豫。
活得通透。
“姑娘，”他缓缓道，“你很……特别。”
“特别？”九儿挑眉，“特别在哪？”
“特别在……”刘澈想了想，“活得明白。”
九儿笑了：“这算什么明白？就是傻人有傻福。”
她说得谦虚，但眼中闪着自信的光。
这时，铁头回来了。
“大小姐，”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打听清楚了。城西有家客栈要转手，位置不错，靠近官道，但有点偏，生意不好，老板急着出手。”
“多少钱？”九儿问。
“一年租金五十两。”铁头说，“不过那客栈破得很，得重新修。”
九儿想了想：“带我去看看。”
“好嘞。”三人结了茶钱，朝城西走去。
路上经过县衙，门口围着一群人，正仰头看着墙上的告示。
九儿好奇，挤过去看。
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通缉令，画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旁边写着：江洋大盗“一阵风”，劫掠商队十余次，杀害人命，悬赏二百两。
“二百两！”
九儿眼睛都直了，“这家伙值钱啊！”
刘澈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姑娘，看通缉令的眼神，像在看钱袋子。
“大小姐，”铁头小声说，“这个‘一阵风’我听说过，功夫不错，轻功了得，不好抓。”
“功夫不错？”
九儿挑眉，“多不错？”
“据说能飞檐走壁，来去如风。”
铁头说，“官府抓了好几次，都让他跑了。”
九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轻功好啊……”她喃喃道，“正好，咱们客栈缺个跑堂的。”
铁头：“……”
刘澈：“……”
这思维跳跃得，他们跟不上。
九儿又看了看其他通缉令。
有偷鸡摸狗的，有打架斗殴的，有欠债不还的……赏金从几两到几十两不等。
她越看越兴奋，眼睛亮得吓人。
“铁头，”她拉着铁头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把这些人的画像和赏金都记下来。等咱们客栈开张了，这些都是潜在客户。”
铁头点头：“明白。”
刘澈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微抽。
把通缉犯当客户……这生意，真是前无古人。
他抬头，也看向那些通缉令。
目光扫过一张张画像，忽然，在其中一张上停住了。
那张通缉令贴在角落，不太起眼。
画像是个青年男子，相貌清秀，眉眼温和。
旁边写着：
朝廷要犯，姓名不详，年龄二十左右，身高七尺，特征：左肩有伤。提供线索者，赏银五百两。没有名字。没有罪名。只有“朝廷要犯”四个字。但赏金，高达五百两。
刘澈瞳孔微缩。
这张通缉令……画的是他。
虽然画像不太像，但特征描述得很清楚。
左肩有伤——那是他逃出京城时，被影卫的弩箭射中的地方。
三皇子……果然在找他。
而且，悬赏很高。
“看什么呢？”九儿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哟，”她挑眉，“这个值钱！五百两！”
她仔细看了看画像，又看看刘澈，忽然笑了：“别说，这画得跟你还有点像。都是小白脸。”
刘澈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说笑了。”
“是说笑。”九儿耸肩，“你要是值五百两，我早把你绑了送官府了，还留你在寨子里吃白饭？”
她说得轻松，仿佛在开玩笑。
但刘澈知道，她是认真的。
这个姑娘，虽然讲义气，但不傻。
如果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他就是通缉令上的人……还会这么护着他吗？
刘澈垂下眼帘。
心中，第一次有了不确定。
“走吧，”九儿拍拍他的肩膀，“看客栈去。”
三人离开县衙，朝城西走去。
刘澈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通缉令。
阳光下，画像上的青年，眉眼温和，却透着几分疏离。
就像现在的他。
戴着面具，活在谎言里。
他转过头，加快脚步，跟上九儿。
不管未来如何。
至少现在，他还在她身边。
这就够了。
城西，那家要转手的客栈，果然很破。
门板歪斜，招牌掉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见有人来看店，忙不迭地迎出来。
“几位客官，要住店？”
“看店。”九儿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老板，你这店……怎么破成这样？”
老板苦笑：“年久失修，没钱修啊。本来生意就不好，这两年更是……唉，不提了。”
九儿走进大堂。
里面空荡荡的，桌椅缺胳膊少腿，墙角结着蜘蛛网。
“地方倒是不小。”她点头，“后面有院子吗？”
“有有有。”老板忙道，“后面有个小院，三间厢房，还有口井。”
九儿去后院看了看。
院子不大，但收拾一下还能用。
井水清澈，可以饮用。
“老板，”她转身，“这店，我租了。”
老板眼睛一亮：“真的？一年五十两，不二价！”
“四十两。”九儿砍价，“你这店破成这样，我得花不少钱修。”
“四十五两！”老板咬牙，“最低了！”
“四十二两。”九儿笑眯眯地说，“成交的话，我现在就付定金。”
老板犹豫片刻，一跺脚：“行！四十二两就四十二两！”
九儿从怀里掏出钱袋——里面差不多是寨子最后的家底，数了十两银子给老板。
“这是定金。剩下的，等契约签了再付。”
“好好好！”老板乐呵呵地收下钱，“姑娘爽快！”
九儿又跟老板聊了会儿，约好三日后签契约，便带着刘澈和铁头离开了。
走出客栈，九儿长舒一口气。
“总算搞定了。”她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就是装修、招人、开业。”
铁头兴奋地说：“大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开张？”
“不急。”九儿摆手，“得先规划规划。客栈怎么布置，人员怎么安排，流程怎么定……这些都得想清楚。”
她转头看向刘澈：“刘公子，这事儿，得靠你了。”
刘澈点头：“在下……我会尽力。”
九儿笑了：“这就对了。走，回去！”
三人朝马车走去。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九儿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刘澈跟在后面，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中那丝不确定，渐渐淡去。
不管未来如何。
至少此刻，阳光正好。
因为……她是九儿。
是那个，活得痛快，也让他想痛快的姑娘。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