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
距离山寨三十里外的山道上,六匹快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精瘦汉子,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影一,刘澈的暗卫首领。
他身后跟着五个同样黑衣的汉子,个个气息沉稳,一看就是高手。
“头儿,”一个暗卫开口,“探子说,最后的消息是从这一带传来的。”
影一点头,勒住马,打量四周。
山路崎岖,林木茂密,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分头找。”他沉声道,“注意痕迹,尤其是血迹、打斗痕迹,或者……马蹄印。”
“是!”六人散开,仔细搜寻。半个时辰后,一个暗卫发现了什么。
“头儿!这里!”影一快步走过去。
那暗卫指着一处草丛:“有血迹,已经干了,但痕迹还在。”
影一蹲下身,仔细查看。
血迹不多,已经发黑,混在泥土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是人血。”他沉声道,“受伤时间……大概在十天前。”
十天前,正是刘澈遇袭失踪的时间。
“继续找。”影一站起身。
又过了一刻钟,另一个暗卫发现了马蹄印。
“头儿,这里有马蹄印,很乱,像是……慌乱中留下的。”
影一走过去,蹲下身查看。
马蹄印确实很乱,深浅不一,方向也不一致。
“不止一匹马。”他判断,“至少三匹,往那个方向去了。”
他指的方向,正是荡梨山深处。
“走!”六人上马,沿着蹄印追踪。
越往前走,山路越陡,树林越密。
终于,在天黑前,他们看到了远处山腰上的……寨门。
木栅栏,了望台,隐约还能看见人影晃动。
“土匪窝?”一个暗卫皱眉。
影一眯起眼,打量着那个寨子。
规模不小,至少能住上百人。
寨门紧闭,了望台上有人站岗,看起来……很正规。
不像普通的土匪窝。
“头儿,”另一个暗卫低声说,“殿下……会不会在里面?”
影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可能。”
以刘澈的伤势,走不了多远。
若是被这伙土匪捡到,倒是有可能。
“怎么办?”暗卫问,“直接进去要人?”
影一摇头:“先探探虚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晚,夜探。”
夜幕降临。
六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接近山寨。
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准备翻过木栅栏。
然而,就在距离栅栏还有十丈时——影一忽然抬手。
六人齐齐停住。
“不对劲。”影一低声说。
他眯眼打量着栅栏周围。
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这不正常。
“有陷阱。”他判断,“退后。”
五人后退几步,影一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朝栅栏周围扔去。
“噗噗噗——”石头落地,无事发生。
“头儿,你多心了吧?”一个暗卫说,“一群土匪,能有什么像样的陷阱?”
影一没说话,又捡起一块稍大的石头,朝栅栏砸去。
“砰!”石头砸在栅栏上。
依旧无事发生。
“看来真是我多心了。”
影一松了口气,“上!”
六人纵身跃起,准备翻过栅栏。
然而——就在他们脚刚离地的刹那!
“咔嚓!”
地面突然塌陷!
六人猝不及防,齐齐掉进坑里!
“啊啊啊——”
坑底,传来凄厉的惨叫。
虽然不是竹刺,但坑底铺满了……辣椒粉。
漫天红雾,呛得人眼泪直流,喷嚏不断。
“咳咳……阿嚏!阿嚏!”六个暗卫,狼狈不堪。
“他娘的!”一个暗卫怒骂,“这群土匪……太阴了!”
“闭嘴!”影一低吼,强忍着喷嚏,警惕地抬头。
坑不深,爬上去不难。
但……
“嗖嗖嗖!”
十几支竹箭从暗处射来!
六人狼狈躲闪,竹箭钉在坑壁上,箭尾还在颤抖。
“有埋伏!”
影一脸色大变,“撤!”
他们施展轻功,强行冲出陷坑。
然而脚刚落地——“哗啦!”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
将六人兜头罩住!
“收网!”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铁头带着十几个汉子从暗处冲出,拽着网绳,将五人牢牢捆住。
“嘿嘿!”
铁头咧嘴笑,“大小姐料得真准,果然又有宵小夜访!”
六个暗卫在网中挣扎,却发现这网绳浸了油,滑不溜手,越挣扎缠得越紧。
“放开我们!”一个暗卫怒道,“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铁头一脚踹过去,“大半夜鬼鬼祟祟摸上门,不是贼就是盗!兄弟们,绑了!”
汉子们一拥而上,将五人捆成粽子。
“带走!”铁头一挥手,“去见大小姐!”
与此同时,九儿屋里。
她正趴在桌上画客栈的布局图,忽然耳朵动了动。
“嗯?”她侧耳倾听。
远处,隐约传来喧哗声。
“又来了。”她嘴角微扬,放下笔,推门出去。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
六个暗卫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地上。
铁头和一众汉子围在四周,虎视眈眈。
九儿走进来,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又吵什么吵?”
“大小姐!”铁头兴奋地说,“又抓了六个探子!跟上次那三个,打扮一模一样!”
九儿走到六个暗卫面前,蹲下身,打量着他们。
一身黑衣,蒙面,腰间佩刀。
标准的……杀手打扮。
和上次那三个,如出一辙。
“哟,”她挑眉,“组团来的?”影一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不说话?”九儿笑了,伸手扯下他的蒙面布。
露出一张冷峻的脸,眼神锐利,左颊有道浅浅的疤。
“看着眼生。”
九儿歪头,“不过……气质不错,比上次那三个强。”
影一盯着她,沉声道:“姑娘,我们并无恶意,只是来找人。”
“找人?”九儿挑眉,“找谁?”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相貌清秀,身上有伤。”
影一缓缓道,“姑娘可曾见过?”
九儿眨了眨眼:“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若见过,”影一声音低沉,“还请姑娘告知。此人……对我们很重要。”
九儿站起身,拍拍手:“铁头,搜身。”
铁头上前,在六人身上摸索。
很快,搜出五块令牌。
令牌是铁的,正面刻着一个“影”字,背面是编号。
和上次那三块,一模一样。
“影……”九儿接过令牌,翻看着,“又是你们。”
她看向影一:“上次那三个,也是你们的人吧?”
影一瞳孔微缩:“他们……在这里?”
“在啊。”九儿点头,“关着呢。怎么,你们是来救他们的?”
影一沉默片刻,缓缓道:“姑娘,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奉命寻人。”
“奉谁的命?”九儿问。
影一不语。
“不说?”九儿挑眉,“行吧,那就按规矩办。”
她转身对铁头说:“拖下去,关地窖。跟上次那三个关一起。”
“是!”铁头应声,招呼兄弟们拖人。
“等等!”影一急忙开口,“姑娘!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九儿转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影一咬了咬牙:“若姑娘能告知那人的下落,我们……愿意付钱。”
“钱?”九儿笑了,“多少钱?”
“一百两。”影一说。
九儿摇头:“不够。”
“两百两。”
“不够。”
“三百两!”
九儿还是摇头。
影一脸色沉了下来:“姑娘,莫要贪得无厌。”
“贪得无厌?”九儿笑了,“你们大半夜摸上门,踩了我的陷阱,被我的手下抓了。现在跟我说贪得无厌?”
她走到影一面前,俯身盯着他:“我要是真贪,直接把你们捆了送官府,领赏金。你们六个人,加上上次那三个,九个‘影’字令牌,少说也能换个千儿八百两吧?”
影一脸色一变。
“所以啊,”九儿直起身,“别跟我谈条件。我问,你们答。答得好,我考虑放人。答不好……”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就留下来,给我当苦力。什么时候干够了赎身钱,什么时候放你们走。”
影一:“……”
这套路,怎么这么熟?
“带走。”九儿摆摆手。
六个暗卫被拖了下去。
聚义厅里安静下来。
“大小姐,”铁头凑过来,“这些人……跟上次那三个,是一伙的?”
“很明显。”九儿点头,“打扮一样,令牌一样,说话口气都一样。”
她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看来,小白的仇家……来头不小啊。”
铁头挠头:“那……怎么办?”
“凉拌。”九儿耸肩,“先关着。等小白伤好了,让他自己处理。”
她说着,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对了,加强戒备。我总觉得……这事儿还没完。”
“是!”九儿走出聚义厅。
月光洒在青石路上,清冷如霜。
她抬头,看向刘澈草屋的方向。
那里还亮着灯。
“刘澈啊刘澈,”她低声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她摇摇头,朝自己屋子走去。
但心里,某个念头,更加坚定。
不管他是什么人。
既然进了这个寨子,就是她的人。
她的人,她来护。
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问过她的拳头。
月光下,她的背影,挺拔如松。
而地窖里,影一看着被关在一起的三个手下,脸色铁青。
“你们……”他咬牙,“怎么也被抓了?”
影三哭丧着脸:“头儿……这寨子……邪门啊!殿下就在这里,让我们什么也别做,不知道什么意思啊!”
影一沉默。
确实邪门。
那些陷阱,看似简陋,却布置得极其精妙。
那个少女,年纪轻轻,却气场强大。
这个山寨……绝不简单。
“头儿,”一个暗卫低声说,“现在怎么办?”
影一深吸一口气:“等。”
“等?”
“等机会。”影一眼神锐利,“这个寨子,肯定有破绽。找到破绽,就能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还好殿下就在这里。我们得联系上他。”
暗卫们点头。
地窖里,陷入寂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呼噜声。
夜,还长。
而某些交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