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昭明说完，端着杯子靠在榻上，自己饮了一杯，余光却在打量岳珩表情。
只见岳珩倒也没有反驳，果真没有再喝，也跟着别过头去，一道去看窗外夜景。
“娘子觉得我很可笑吧？”
“可笑？”唐昭明扭头看向岳珩，不解道：“二公子是指？”
岳珩偏头看向她，反问道：“不可笑吗？总角之年跟着母亲一道嫁进岳家，想尽岳家的福却还不知足，跟着母亲又争又抢，如今还想科举入仕做文官，再度压兄长一头，这样的我，难道不可笑吗？”
“是谁说什么了么？”唐昭明问。
岳珩摇摇头，道：“一定要谁说了什么，我才要有反应吗？我也是知廉耻的。”他说着，终还是没忍住，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准备饮下。
唐昭明却不叫他饮，从他手中接过酒杯，一把泼窗外去了。
“廉耻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既然没人说，那必然是他们不在意，他们都不在意，你又何苦庸人自扰？”
“那你呢？”岳珩看向唐昭明，小心问道：“你在意吗？”
唐昭明愣怔一瞬，很快尴尬笑道：“我在不在意有什么要紧的？”
别过头去，不再敢看岳珩的眼睛，实在是岳珩一双眼睛太好看了，再被他这样盯下去，她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岳珩却不肯叫她好受，追问道：“若我说重要呢？”
唐昭明猛地回头，看向岳珩，眼睛瞪得越发大了，心底的怀疑被越发放大，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你该不会是——”
岳珩却忽的噗笑一声，垂头笑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已是一副玩世不恭姿态。
“娘子想哪去了？我的情况你不是知道的吗？”
“哦。”
唐昭明摸胸口，一副松口气的样子，忽的拍拍岳珩肩膀道：“没关系的，你现在还年轻，等你再长大些你就会知道，别人的想法一点都不重要，你自己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
“年纪轻？”岳珩看唐昭明，咧嘴笑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大对吧，我怎么说也比你大好几岁呢。”
唐昭明装傻道：“我也年轻啊，我年轻也不代表你就成熟是吧？”
岳珩被唐昭明的逻辑征服，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唐小娘子说的极是！”
说着他又拿起酒杯来，准备给唐昭明敬酒。
这次唐昭明却没拦着，举杯跟他碰了一杯，二人一饮而尽。
未及说话，门外忽有人大喊：“谁啊？谁脑子被驴踢了往下倒酒，泼了爷爷一身酒气，待爷爷抓出人来，定饶不了你！”
唐昭明与岳珩相互看看，不约而同噤了声，把曹红玉和岳娇龙一人背了一个就走。
待会到岳府，依旧老样子，唐昭明执意在岳府老宅下车，自己带着曹红玉回新宅，不叫岳珩送。
岳珩则一直立在大门口望着唐昭明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人了，都不愿离去。
小厮瞧不下去，忍不住道：“二爷若真喜欢，不如待到解试张榜，考中了秀才，就请夫人帮忙向唐小娘子提亲，若是夫人的面子她不给，便去求县主，您一表人才，又有本事，奴瞧着唐小娘子未必会拒绝。”
“不会拒绝吗？”
岳珩偏头看向小厮，轻笑着摇头道：“你把唐小娘子当成是什么人了？那可是朝尊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嘉成县主之女，与嫂嫂一样都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我不过岳府上一继子，如何匹配的上？”
他说着，一脸惆怅转身进门，嘱咐小厮道：“以后这等话，再也不要说了。”
小厮愣了一瞬，却觉得岳珩是在妄自菲薄，平阳县主不也是皇亲国戚天之骄女？身份比唐昭明还高贵些，不也嫁进岳府给岳澜做妻，被他家夫人治的服服帖帖？
他家二爷除了身世不如大爷，其他地方不比岳澜差呀，且就连这身世，待到岳珩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岳澜这一介武夫也便渐渐比不过了呢。
唐昭明虽然身份上听着挺不错的，但她还是罪臣之女呢。
现在配岳珩还门当户对，等到将来岳珩入朝为官，他还觉得是唐昭明配不上岳珩呢。
思及此，小厮摇摇头，忽然觉得岳珩不向唐昭明提亲十分英明，别说岳珩不叫他再提此事，就连他自己也想给自己一嘴巴，差点给自家少爷带坑里去。
待到岳珩进了门，岳府门前再度恢复平静，不远处的胡同阴暗处，老者贴近卫毐身后，不解道：“公子，既然来相见，为何不近前？”
卫毐轻笑一声道：“我的身份不便给他送考，本是来瞧瞧他情况，如今瞧着还不错，也就可以了，何必急着送上门去，倒显得咱们掉价了。”
他说着，转身准备离开，却是一抬头，便在身后瞧见了早早等在那里的唐昭明。
“你——”
老者也是一惊，凭他本事，竟然没察觉到唐昭明的存在，离上次见面才不过短短半月时间，这小女娘的内力进步速度简直惊人！
“卫公子别来无恙啊。”
唐昭明笑眯眯冲他们招手。
卫毐却只往唐昭明身后瞧，笑道：“你那小姐妹呢？瞧着是醉得不轻，就那么放着不管也行吗？”
唐昭明知道他是问曹红玉，便笑道：“自家门口，自然有人帮忙，就不牢卫公子操心了。”
卫毐于是又往唐昭明身后瞧，果然瞧见夏甜出现，将曹红玉背走了。
不过只有夏甜，曹红玉身边的墨染和雪药都没有出现，说明他来岳府的事情，唐昭明并不想打草惊蛇，亦不想叫谢必安知晓。
“唐小娘子总不会想在此地闲话吧，奴家的车马就在附近，不如车里请？”卫毐指了指车的方向。
唐昭明向那边看一眼，又看向卫毐身后的老者道：“他一道上去就行。”
放在明处总比放在暗处强，毕竟这老东西想灭她的口不是一两次了，她唐昭明被人在马车里刺杀了两次，这心理阴影可不是开玩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