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殿内如菜市场般喧闹，上首的宗主不禁扶额。
“你颈上的玉可是墨水玉？可否摘下让老夫看看”一道深沉的嗓音响起，大殿内顿时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丹峰峰主。
如果说离夜仙尊是启元宗最年轻有为的峰主，那丹峰峰主就是最资深、神秘的长老。
上任宗主还在时，琼丹长老就在了。
现任宗主就任，琼丹长老还在。
其最终底细，竟是连上任宗主都不大清楚。
平日里神出鬼没，很难觅着踪迹，往常例会也多半不出席，就是参加从不发表什么看法。
不仔细注意，很难发掘他的存在感。
论资排辈，偏生是宗主也少不得敬上三分，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炼丹本领更是没话说，莫说宗门里了，便是修真界也有不少求着他炼丹的。
所以，宗门内无论是长老还是弟子对这位来去无影的峰主很是敬仰。
夜冥神色微缓，眼底滑过一丝心虚，还是将脖子上的玉摘了下来。
琼丹长老捧着玉迎着朝阳仔细打量，殿内一片寂静，疑惑的目光却在两人的身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夜冥硬着头皮保持冷静，他随意找的一具身体，没想到竟然还与启元宗的琼丹长老有牵扯。
但愿是福不是祸。
琼丹长老捧着玉看了又看，直到看见墨水玉内侧边缘处刻着细小的“云”字，才露出一抹欣喜。
“你是灵溪族族长水云之子？”
夜冥神色微顿，立刻否认“恕晚辈不能回答前辈这个问题，自晚辈记事起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身无长物，只这块玉一直佩戴在身上”
早在夺取这具身体时夜冥就派人打探了身世和底细，岂会不知这一事实。
只是琼丹长老与水溪族有什么牵扯倒是实在不知，为避免露出马脚，还是谨慎为妙。
“你左手手腕侧可有一处祥云胎记？”
说话间琼丹长老已经到夜冥跟前，还迅速的掀起左手衣袖的衣服。
“你就是水云之子水铭，你可知我找你找得有多苦？”
琼丹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罕见他情绪有这般起伏的时候，惊得在座的众人都一愣一愣的。
“前辈您是？”
还在筑基期的琼丹长老为突破炼丹瓶颈，孤身一人出外历练，在一秘境中受了重伤，后又遭邪修追杀，幸得还是少主的水云相救。
在灵溪族养伤的那段时间里，两人相谈甚欢成为知交好友。
知道琼丹长老筋脉有损，更是借出族中宝物墨水玉给他温养脉络，才不至变成废人。
如此情谊就是说有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回了启元宗后，两人仍旧保持通讯。
有一段时间，不知何故，迟迟接不到回信，再后来就是一封冰冷的托孤信。
等琼丹长老赶到灵溪族时，昔日如同仙境的世外桃源一片死寂荒凉。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地上到处都是一片猩红，却不见人影或者说尸首。
灵溪族惨遭古怪手段屠戮琼丹长老无比悲痛，恨没能及时相助。
想完成水云遗愿，护住水溪族一根独苗，却没想到多年来都未能找到水铭的下落。
尘封多年的往事揭开，众人一阵唏嘘。
这恩深义重的，想来是要多加照顾，收入自己门下的，这么个好苗子想来他们是没戏。
一番叙旧后，就看到琼丹长老敛了神色。
“定是你父亲在天有灵，将你送到我身边，以后你不如跟我一起到丹峰学习炼丹吧，伯父定然倾囊相授，叫你学有所成，也不算辜负。”
想想大大小小的弟子日常所用的各种丹药，林新月不由得一阵后怕。
若是真让夜冥进了丹峰，那还了得。
正欲开口之际，离夜仙尊一个眼神止住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语。
“琼丹伯父的美意，侄儿心领了。只是侄儿在炼丹方面实在没有造诣，恐拖累伯父的名声。反倒空有几分气力，倒是想如离夜仙尊那般仗剑走天涯。”
那羡慕极其佩服的眼神，看着倒是不像在作假。
听到夜冥的话，殿内又是一片寂静。
本就是讨论夜冥的去处，拐个弯似乎又回到了原处。
不知情的琼丹长老却不明就理。
“离夜呀，你那剑峰就两名弟子未免太过冷清。我侄儿水铭小小年纪已元婴，且志在于此，不如你将他收了，也不辱没你第一剑修的名声，更好为你那剑峰再添点人气。”
琼丹长老理所当然的找上了离夜仙尊。
反正就是多收个徒弟而已，水铭也不差，想来不会拒绝。
“不才，恐怕要辜负琼丹长老的好意了。”
“无量大师曾断言，我座下只有两个弟子。”
这也是离夜仙尊这么久以来没有再收徒的原因，但外人只以为离夜仙尊性子古怪，没少打探门路想塞人，但都被拒绝了。
无量大师推测的事情，无一不应验的。
隐秘的消息揭开，殿内一阵哗然。
也不知道多少算盘落空。
“既是只能有两个弟子，那还不简单”
琼丹长老摸了把墨色的山羊胡，成竹在胸，众人反而看不明白了。
一道凌厉的眼神扫过，站在一侧的林新月只觉得后背发凉，心底一阵恶寒。
“记得这位也是离夜的弟子吧？”
林新月当年的拜师宴甚是简单，那日若非琼丹长老心血来潮去凑了趟热闹，恐怕倒是要忘了这一号人。
亏得那会，有那般兴致。
林新月在宗门实在鲜少有什么存在感，琼丹长老这般提起，众人才记起站在一侧恍若背景板的人。
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弱弱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了。
被点到名的林新月妙懂琼丹长老的意思，老家伙还真是不按好心。
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林新月规规矩矩的给宗主和长老又行了个礼问好。
“琼丹师伯真是好记性，弟子林新月正是师尊的二徒弟。”
林新月大大方方的微笑说道，一改往日那畏缩胆小的模样。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