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怡是荣君一手带出来的,性情亦染上他的几分通透。
从很早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些东西外表华丽璀璨,勾得人心沉沦,内里却是锈迹斑斑,暗含污浊,着实要不得。
所以,在几位皇姐斗得你死我活时,她就认真做她的纨绔皇女,主动退让,以求保命。
她的心不曾变,自然也不会去与皇长姐争什么。
但愿皇长姐不觉她这个皇妹与她生分,这只是必要的取舍。
温永煜武将出身,战事频发之际,总是跟着家中母亲和姐姐四处跑,直到后面安定下来,才回了帝都。
他不属于规矩繁杂的帝都,倒更向往外面的天空,因此也是乐意跟着墨怡离开的。
“父君放心,我会盯着她的,她要是做出什么不该做的来,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温永煜眼中带刀瞥了墨怡一眼,对着荣君保证。
荣君笑了笑,拍拍他的肩,“父君与你一起,臭丫头要是不听劝,就收拾她。”
温永煜有了伴儿,眼底兴奋更甚,“收拾得她爬不起来床!”
墨怡:“......”
你们这样当着我的面,说出要收拾我的话,是不是不大好?
不该找个没人的角落悄悄密谋吗?
墨怡一言难尽的表情,让温永煜笑得停不下来,谁让她故意瞒他,害他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更可恶的是,他娘还帮着她!
温永煜决定,在离开帝都前,要将他娘埋在小院里的佳酿都挖出来,全都给她喝个精光!
温将军此刻还在温府内呼呼大睡,丝毫不知自己的美酒即将遭殃。
......
皇宫内
墨涟正在接见夜纾,过问了她大半个时辰,得知墨璟清现在的状态还不错,心稍稍放下来,便先让她回去休息。
而她则去往内殿,在墨于瑾身边侍奉汤药,依旧不怎么言语,但眉眼间忧愁环绕不散。
因着被墨凌逸拘禁的那段时日没有好好调养身体。
墨于瑾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就是宋院判也束手无策,只能是尽力地吊着她的性命。
“殿下,陛下最多不过一年的活头。”
宋院判鬓发斑白,眼眶发红地与墨涟宣布了噩耗。
墨涟指节攥得发白,眼尾余光掠过榻上的墨于瑾,又闭眼收回目光。
一年活头......
这几个字眼,太过刺目。
还是因为她才......
墨涟沉默地跨步走回她身边,看着她希冀的眼神,微微侧眸避过,“至少挺到阿弟回帝都,他最是依赖他的母皇,要是你人没了,他会和我这个姐姐闹的。”
“要是能再挺久些,说不定能看到两个孙儿降生。”
前不久她回帝都,才得知风溯雪亦有了身子,月份甚至比墨璟清还早上一个月。
怕被人利用,在她因南域水患外调时,他就寻了个由头跑去风家躲着,将这事捂得严严实实。
加之墨涟与他成婚不久后就离去,墨于瑾也不大喜欢他,这才躲过一劫,没让人盯上。
墨涟喉间溢出的声音,似有沙砾夹杂,硌得生疼。
就是到这样的地步,她也说不出太好听的话来。
可她愿意主动说话,墨于瑾就已然是满足了。
阿晏的死,是横在她们母女间的一道沟壑。
涟儿作为阿晏的孩子,无法原谅她这个母皇的过失,也是应该。
墨涟顿了顿,想起夜纾的话,还是妥协道:“四皇妹已经被关押,我不会要她的命,待登基大典过后,我就让夜芸放她回北疆钧城待着。”
“三皇妹没死,阿弟意外发现她的踪迹,现在也与她待在一处,过得还算自在,只是不打算再回皇室了。”
“至于六皇妹,就看她愿不愿意待在帝都了,她要不愿,就给块富足的封地,封个闲散王当当也是不错。”
墨于瑾每听一句,就止不住地点头。
“这样也好,琳儿不愿回皇室,那就不回这污糟地儿,多关照着些,别让她在外给人欺负了。”
“等你继位,让你四皇妹来见母皇一趟,再让她走。”
墨于瑾疲惫地捏着太阳穴,她最放心不下的,也就是这个让人头疼不已的四女儿了。
性子太过,若是不加以约束,那就是灾难的源头。
她这个母皇拉了偏架在先,不知她还是否愿意听她这个母皇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墨于瑾格外贪恋与自己的孩子相处的日子,喋喋不休地与墨涟说了近两个时辰的话。
若是她还像往日康健,墨涟定然是不依的,会自己寻由头离开。
可现如今,倒是舍不得了。
要是与她多说话,让她留恋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是不是就舍不得离她们远去了?
墨涟在心里悄悄地问自己。
墨于瑾念着念着,又念叨到墨璟清身上去,“璟清那孩子顽皮归顽皮,论起其它来,还是单纯得紧。”
“你是他的胞姐,等母皇不在了,就该由你护着他了,他可是从受不得委屈。”
她亲手捧大的孩子,真心疼爱过他一回,实在不舍他吃哪怕半点苦。
墨涟听不得什么在不在的话,给她盖上锦被,掖好被角,“别再说这样的话,阿弟这会儿要是在,准和你翻脸。”
“他现在好不容易身体好了些,要是你这儿再传去噩耗,你让他怎么办?追去阴曹地府找你算账?”
墨于瑾拉下了脸,“去去去,朕这儿不用你,璟清好端端的,你瞧你这做长姐的,说的是什么话?”
墨涟眉心微挑,“母皇也知道这话不能乱说?”
她久违地贫了句嘴。
而后......
就被墨于瑾赶了出去。
“还劳大凤监好好照料母皇,晚些我再来见她,别再叫她偷偷倒了药。”
墨涟细心地嘱咐大凤监,她记得阿弟专门来信告知她,说是原先撞见过母皇嫌药苦,倒掉了药汤。
大凤监脸上堆笑,却是红了眼,应了下来,“为了您和帝卿,陛下也是不会再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的,殿下大可放心!”
“那就劳烦了。”她身影有些落寞地走出这座又冷又暖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