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殿
君后寝宫
张才人脸上两道抓痕，泪眼朦胧道：“君后殿下给臣侍做主啊！我不过不甚撞了闵良人，我也向他致歉了，可他不依不饶的，还抓烂了臣侍的脸！”
“臣侍今夜还要侍寝，如今伤了脸，若是冲撞了陛下可如何是好？”
闵良人跪在那，闻言，竟是直接甩了他一个巴掌。
“装什么？不是你先跑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才被我抓烂了脸？都到君后殿下这里了，还敢颠倒黑白，你当御花园那些宫人都是死的，没一人看到你的无耻行径不成？”
张才人顺势栽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君后殿下看见了吧，闵良人平日里便是这般嚣张跋扈，当着您的面，他都敢殴打臣侍！”
“臣侍不敢离了您这儿，就怕在回寝殿的路上，让他给生生捂死！”
风溯雪脸上毫无血色，唇色泛白，有些疲惫地捏着眉心。
病了两日，好不容易好转了些，却又来听这些后宫君侍吵吵闹闹。
正要开口将这两人都发落出去，就听得一声传唤。
“陛下到——”
风溯雪走到寝殿门口，等着迎接圣驾。
张才人和闵良人立即停下了争吵，理了理弄乱的衣裳，也跟着过去。
“何事如此吵闹，朕在外头都听见了，不知君后病了，该好好休养？”
墨涟冷眼瞥过地上的张才人和闵良人，没叫起，只是先扶起风溯雪，关心道：“身子可还好？”
“已经好些了，多谢陛下体恤。”
风溯雪入主中宫以来，恪尽职守，将宫内治理得井然有序，待墨涟亦是用心，从来让人挑不出错。
“看着脸色还是不大好，若是累了，就进内殿歇着，这些琐事交给底下人去处理就是。”
这样的话，风溯雪也就只敢听一听，让他照做，却是不敢的。
传出去，容易叫人扣一顶失职的帽子。
他不能拖累小太女。
墨涟看向地上跪着的那二人，“说，到底出了何事，要来叨扰君后？”
张才人挡着脸，也没敢像刚才一样哭闹，磕磕绊绊地说自己的脸让闵良人给抓花了。
闵良人争辩了两句，见墨涟脸色极为难看，止住了话头。
风溯雪是后宫之主，后宫的一应事务本就该由他做主。
像后宫君侍互殴这样的事，墨涟也只斥责几句，就交由他去发落。
“闵良人罚抄写宫规两遍，张才人则抄写一遍宫规，既伤了脸，侍寝就免了，好好在殿内休养。”
风溯雪直接下了令。
张才人还不大服气，“君后殿下，明明是我伤了脸，为何我也要被罚？”
风溯雪被一个小小的才人质疑，脸上也带了点不悦。
“闵良人位份在你之上，你故意顶撞，就已是犯了宫规，不过念在你伤了脸，才只罚你抄一遍宫规。”
“既对本宫的处置不满，那你就回去抄两遍宫规，禁足一月。”
“拖出去！”
张才人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殿内的宫侍捂着嘴架了出去。
闵良人吓得白了脸，被人拖出去太丢人，他当即朝上首的两人告退。
待两人走了之后，风溯雪站起身，又跪下请罪，“臣侍治理无方，让陛下忧心，还请陛下恕罪！”
“你......不必如此。”墨涟将他重新扶起。
她的君后是个守礼之人，只是太过守规矩，反而显得疏离。
殿外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唤。
“父后！”
墨云策抱着书，从殿外跑进来。
见着墨涟也在，想起前两日刚挨了罚，又怯生生地退后两步，规矩地行礼，“儿臣给母皇、父后请安！”
“免礼。”
墨云策两日前才与夜惜卿打了一架，脸上的抓痕还没消退。
“来父后这里。”风溯雪见她被吓着了，招手让她过来。
墨云策看了看墨涟，见她点头，才走到风溯雪那。
“可是有哪看不懂，要来询问父后？”风溯雪温和地问。
墨云策点点头，把书递给他，将书上几处圈圈画画的地方指给他瞧，“就是这儿不大明白，也查看了其它的典籍，还是不大懂其意。”
风溯雪很有耐心，一点一点掰碎了讲与她听。
墨云策不时点头，将父后所说一一记下。
墨涟看着父女二人的自然相处，总觉自己是个多余的。
风溯雪偶尔抬起头时，总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们，话语顿了下，指着书上一处圈点的地方道。
“父后才识浅薄，这一处与你说不明白，策儿不若问问你母皇？”
墨云策抱着书，却是迟迟不敢上前。
“怕朕？”墨涟朝她看去。
墨云策摇摇头，硬着头皮上前，将书递给她，小手不停地打颤。
她好多都不会，还不知母皇会不会斥责她。
墨涟见她怕成这样，眉头皱得愈发深了。
她是她亲封的太女，未来的一国之君。
不过是对她稍严厉了些，怎就这样避她这个母皇如蛇蝎？
墨涟把她抱进怀里，稍稍缓和下语气，“可是这不懂？”
墨云策轻轻点着脑袋。
墨涟看了眼，这些内容都很简单，她定是在课堂上没好好听女傅授课，才会不懂。
墨云策搓着小手，心里不安，母皇会骂她的。
“好了，认真听，听完了，母皇要考你的。”墨涟轻抚她的脸，示意她该回神了。
没有想象中的责骂，墨云策定下心神，仔细地听。
墨涟后面又提问了她几个问题，墨云策基本上都能对答如流，这才放了她去玩耍。
“朕，是否待云策太过苛刻了，以至于她这样怕朕？”
风溯雪低垂眉眼，“陛下可愿听实话？”
“你我之间，几时需要拐弯抹角？你说就是，朕听着。”墨涟捻起他垂落肩头的秀发，指腹揉搓。
“云策年幼，玩性也大，陛下稍加制止，亦是为了她好，只是，有时不免过了她能承受的范围。”
“臣侍能理解陛下一番苦心，却也心疼策儿。”
墨云策方才的样子，也让墨涟意识到，她确实有些过了。
风溯雪轻抬眉眼瞧她，也不知她是否听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