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大皇子脱了软鞋,青墨打了水来亲自替他擦洗手脸。
等到他钻进被窝,卫菡才说:“姑姑,你哄她睡吧,我还要再等一会儿。”
青墨是个妙人,今日慈宁宫一事,她未跟去并不知情,可却不代表她耳目闭塞,许多事情即便不用刻意打听,也能品味个一二出来。
她是宫里的老人了,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瞒不过她的眼睛,更何况海雁那丫头向来也不是个藏得住事儿的性子。
更何况下面的人悄悄准备的焚香沐浴,其细致程度都已经超过了寻常服侍,她打眼一看,也能猜出个大概,只当是好事将近。
青墨姑姑并未觉得稀奇,若是论资排辈,摘星阁的娘娘本就该是后宫的第一人,这第一人没有做成不打紧,可皇上也没有就此厌弃了她去,否则又怎会将大皇子交由她抚育呢?
如今大皇子安安稳稳的落在了摘星阁,陛下那边也该有行动了。
楼上大皇子要休息,卫菡便悄声地下了楼来,刚走下楼梯,便见秋楿向自己走来,温声细语地笑说:“浴房一切都准备妥当,夜深了,娘娘先去洗漱吧?”
卫菡抬眼看了眼外面,其实隔着一层厚厚的门帘,她看不清外头有什么,却也知道天色不早了,今儿一早,皇上说过稍晚些会来,可如今天都黑了,晚膳也都用过了,他还会来吗?
转念一想,皇上他日理万机,花费了些时间料理了顺华的事,只怕回到太极宫后,就一头栽进了政务里,多少次自己去寻他的时候,他都在御案之后握着朱笔批折子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卫菡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走到软榻边歪着身子坐下,蹬掉了软履,一双长腿曲着放在了软榻之上,手边是一个半硬的靠枕,叫她拿过来支撑着手臂,随后又将毛毯盖住了脚、小腿,一直拉到了小腹处。
整个人姿态慵懒的坐着,说道:“尚且还早,过会儿再说罢,闲来无事,你们也可下去坐着,仔细着动静,若是皇上来了,赶紧来通传。”
秋楿迟疑了一瞬,本想劝两句,可见娘娘姿态慵懒,阖眸假寐的模样,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秋楿双手交叠在腹前,垂眉颔首,缓缓地退了出去后,去了趟浴房,见海雁拿着香油对比,她走上去叹了一声,说:“也不知咱们今夜这些准备能否派得上用场。”
海雁一怔,反过去问她:“皇上不来了吗?”
秋楿被她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有些哑然,还是说道:“你这话从何说起呢?敬事房那边可未来通传,若是依着宫规,咱们今日提前准备都算是自作多情了。”
她的语气里也多有些不耐和烦躁,海雁听得怔怔的,随即蹙起眉头,说道:“可皇上说了,稍晚些会来找娘娘的呀。”
秋楿:“是这么说了,可若是咱们会错了意,以为是好事将近,结果皇上只是随口应承呢?”
海雁:“……”
“你莫忘了,若是皇上要哪个妃嫔侍寝,定是要让敬事房那边先记上一笔,随即派人过来通传,才有了咱们的准备,如今的一切都是咱以为。”
海雁不可置信:“这……皇上为何要骗娘娘呢?”
看她这般说,显然是想岔了,秋楿虽也觉得可惜,为自家娘娘心急如焚,可此刻她一副不明真相的模样,又忍不住说:“哪里是骗呢?从一开始皇上他也没有答应娘娘什么,一句‘等我’,本就充满不确定性,来与不来皆在他的一念之间,罢了罢了……总归也得等到这会儿了,再等一个时辰吧,若还不来,皇上他今晚就不会来了。”
海雁眼眸暗沉了下去,目光透过窗影,看到了坐在灯下的美人。
暗自喃喃:“可娘娘还等着呢,我只是怕这样一来会叫娘娘心里失落。”
两人说着话退出了浴房,秋楿正要拉着她回耳房的时候,海雁忽然站定,说:“不如我过桥去看看,说不定皇上已经来了呢,我就去看一眼。”
秋楿蹙眉:“天都这样黑了,外头又那样冷,你何必走一趟,皇上出行声势浩荡,隔着多远都会有通传声的,咱就站在门口,也可望见桥那头呀。”
海雁却记在心里了,她摇着头,越发笃定,道:“只是去看看,我又不做什么,皇宫这样大,夜晚这样安静,我在前头探探路,也好安心些。”
看她执意要去,秋楿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摘星阁的位子本就较为偏僻,她若走到主路上,四通八达的,说不定真能听到什么动静。
二人没再多言,海雁挑了盏灯,便疾步朝着桥头的方向去了,她风风火火,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不过多时就瞧不见她的身影了。
夜风习习,寒意浸身,秋黄的叶子让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落在了地上。
看着她的背影没入黑夜里,站在门口的秋楿心头陡然一跳,忽然觉得不该让她一个人去的。
而这一切坐在里屋昏昏欲睡的卫菡毫不知情,更不知道自回来以后,身边的这两位侍女含着怎样的心思,又暗自做了多少的准备。
倒不是两个宫女做什么都背着主子,而是皇上今日这番话本就说的暧昧,究竟是什么结论,不到当时境地谁也不知。
所以,两人也只能默默地将事做了。皇上若是来,那她们也算是提前将事情办得圆满;若是不来,又何必将话说得直白,空惹娘娘伤心一场呢?
夜风吹得秋楿的脸冰凉,她没敢回屋去,就站在路口等着,等到自己腿都站酸了,才越发后悔,当时真应该拦住海雁的,宫里虽时时有人巡逻,可她一人出门去,黑灯瞎火的,总是叫人担心呢。
就在秋楿等得不耐,预备进去与娘娘说一声,再叫上两个人出门去找的时候,忽而看到了前方暗处一道微弱的亮光。
一名身材娇小的宫人,提着灯光微弱的灯笼,耷拉着脑袋,缓缓地从桥的那头走过来。
无须将人看清,秋楿已经快步跑了过去,将将跑近,便察觉到了她低迷的气息。
“海雁你……”秋楿喘了两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你这是怎么了?”
海雁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泛红的看着她。
屋内的烛灯烧了一半,火光明亮,远处的香炉还悠悠地飘来梨花香,屋内静得仿佛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声音,这样的环境之下,直叫人昏昏欲睡。
“皇上去了咸福宫?”卫菡被拍醒时,还有些发懵,口里重复了一遍海雁汇报的话,眼眸沉滞,仿佛没睡醒一般。
她眨了眨眼,掩着唇打了个哈欠,随后将身上的毯子拿开,起身道:“既如此,那我便沐浴更衣去休息了。”
二侍女对视一眼,随后默默跟了上去,谁也没再提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