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的反对来得太快,太激烈。
裴姝玉反倒冷静下来。
她扫了一眼其他人。
袁戟沉默着垂下眼睑,明显不打算插嘴。
夭夭抿着唇,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火光跳动。
萧景珩站在那里,像一堵突然竖起来的墙。
“你以为那些宗门高层是什么人?”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会揪着你的每一个漏洞往死里攻击。”
这话说得没错。
裴姝玉自己也清楚。
那些老怪物活了成百上千年,手段毒辣得很。
一旦嗅到血腥味,就会蜂拥而上。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亲自去。”裴姝玉抬起下巴。
“我是提出这个方案的人。”
“如果连我都躲在背后,凭什么让别人信服?”
萧景珩瞪着她。
瞳孔里藏着暗涌的怒火。
他明白她的逻辑。
但理解归理解,答应是另一码事。
裴姝玉向前走了一步,直视他的眼睛。
“萧景珩。”
她很少这样直呼他的全名。
“这不是你能替我做的决定。”
空气凝固了几息。
袁戟咳嗽一声,打破僵局。
“若是裴掌门亲自出面,确实更有说服力。”
他语气平淡,却给出了明确的态度。
夭夭也跟着点头。
“对啊对啊!姐你去最合适了!”
她说得兴高采烈,完全没看见萧景珩脸色黑得像锅底。
“而且,咱们可以把这事儿包装一下。”
夭夭打了个响指。
“就说这是新时代修真界的改革方案。”
“凡修共治,人人有责。”
“听起来多体面!”
裴姝玉眼神一亮。
她迅速捕捉到夭夭话里的关键。
“凡修共治。”她重复一遍。
这四个字分量极重。
修真界向来以修士为尊。
现在突然要把凡人拉到同等高度?
简直是在挑战千年来的阶级观念。
但也正因如此,才有震撼力。
袁戟眉头微皱。
“此言一出,必定引起轩然大波。”
“会有很多人跳出来反对。”
这是肯定的。
既得利益者绝不会轻易放手。
那些高高在上惯了的宗门,怎么可能容忍凡人爬到他们头上?
裴姝玉抿了抿唇。
“所以我们要换个说法。”
夭夭立刻接话。
“不是让凡人爬到修士头上!”
“是让他们守住自己的防线!”
“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这话说得漂亮。
实际上还是那个意思。
但包装一变,听上去就顺耳多了。
萧景珩冷笑一声。
“你当那些老家伙都是傻子?”
“玩文字游戏有什么用。”
裴姝玉转过身,正面迎向他的嘲讽。
“有用。”
她语气坚定。
“因为我们给了他们一个台阶。”
“他们可以在保住颜面的前提下,接受这个方案。”
这才是关键。
不是把人逼到墙角。
而是递过去一根救命稻草。
萧景珩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他轻轻啧了一声。
“随便你。”
他重新靠回树干。
态度摆明了,我管不住你,但我会盯着。
裴姝玉松了口气。
她知道他妥协了。
至少表面上妥协了。
“那就这么定。”她扫视众人。
“三天后,我去天枢宗。”
天枢宗是修真界七大宗之首。
那位宗主柳清鸿,修为深不可测。
裴姝玉必须先拿下他。
只要天枢宗点头,其他宗门就算有异议,也不敢太放肆。
夭夭跳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裴姝玉摇头。
“你留下。”
“你得去现代那边布置对应的方案。”
夭夭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哦对!师娘那边!”
两个世界的防御网必须同步建立。
不能只顾一头。
裴姝玉看向袁戟。
“你去联络各地城主府。”
“告诉他们,这件事是朝廷和修真界联合推行的国策。”
袁戟微微颔首。
“属下明白。”
他向来办事稳妥。
裴姝玉放心得很。
只剩萧景珩。
他斜睨着裴姝玉。
“我呢?”
裴姝玉顿了顿。
“你……”
她本想说“你去休息”。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景珩肯定不会闲着。
“你去盯着虚无那边的动向。”她换了个说法。
“如果有异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萧景珩挑眉。
“就这?”
裴姝玉点头。
“就这。”
她知道他不满意。
但现在确实没有更合适的安排。
萧景珩深深看她一眼。
“行。”
他转身走出洞窟。
背影笔直,却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别扭。
夭夭偷偷朝裴姝玉挤眉弄眼。
“姐,他生气了哦。”
裴姝玉抿唇。
“我知道。”
她也没办法。
有些事,必须得做。
袁戟站起身。
“属下告退。”
他利落地消失在夜色里。
只剩裴姝玉和夭夭。
夭夭凑过来。
“姐,你真不怕啊?”
裴姝玉沉默片刻。
“怕。”
“但怕也得去。”
夭夭叹气。
“你说咱们这算什么?”
“明明是来修仙的,结果搞得跟搞政治似的。”
裴姝玉忍不住笑了。
“修仙本来就离不开政治。”
“只不过以前我们觉得自己超然物外。”
“实际上呢?还不是被裹挟其中。”
夭夭撇嘴。
“说得也是。”
她伸了个懒腰。
“行吧,那我明天就回现代。”
“师娘那边肯定一堆事等着呢。”
裴姝玉点头。
“辛苦了。”
夭夭摆摆手。
“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啊。”
她蹦蹦跳跳地离开。
洞窟里只剩裴姝玉一个人。
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脑海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天枢宗的柳清鸿不好对付。
那人看似仙风道骨,实则腹黑得很。
必须准备足够充分的说辞。
不能有任何漏洞。
裴姝玉深吸一口气。
开始在心里推演每一个细节。
三天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她把整套方案完善一遍了。
三天后。
天枢宗山门外。
裴姝玉一身素衣,独自立在云海之上。
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
守门弟子看见她,立刻躬身行礼。
“裴掌门!”
裴姝玉微微颔首。
“烦请通报一声。”
“裴姝玉求见柳宗主。”
那弟子恭敬应下,转身跑进山门。
裴姝玉站在原地等待。
风吹过,衣袂飘飘。
她表情平静,心跳却快得惊人。
这一战,只能赢。
不能输。
片刻后,守门弟子返回。
“柳宗主有请!”
裴姝玉迈步走进山门。
天枢宗的主殿富丽堂皇。
白玉铺地,仙鹤盘旋。
柳清鸿坐在正中的蒲团上。
他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实则已活了八百余年。
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
“裴掌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笑得温和。
裴姝玉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她稳住心神。
“裴某此次前来,是为一桩关系两界存亡的大事。”
柳清鸿挑眉。
“哦?”
“说来听听。”
裴姝玉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