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走后，时星柠拿着水杯坐在床上发起了呆。
到底是谁送她来的医院？
就这么呆愣愣坐了几分钟，在她回神想喝水时，门突然开了。
他们那么快就回来了？
时星柠抬眼看向门外，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都怔住了。来人见她醒了，脚步没什么停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萧曜野身着白衬衫和西装马甲，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得像覆了层薄冰，五官如同精心雕琢却毫无温度的艺术品。
他的目光落在时星柠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在对上她眼睛的刹那，那片冰封般的眼底，才极淡极淡地，似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漾开，可那双本就多情的眼睛，此刻也没能完全中和他脸上那股凌厉与野性。
他还未出声，就瞧见面前的人，表情呆滞，嘴唇微张着，紧接着，她抬手，用劲狠掐了自己脸颊一下，随即又因为疼，眉头紧紧皱起。
萧曜野看着，微微俯身，伸出手，用骨节分明、带着凉意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她脸上刚出现的掐痕，轻笑出声：“突然掐自己做什么？”
说完，他的手没收回，又覆上她的额头，指尖的凉意清晰传来。他嗓音压得很低，问：“退烧了，还难不难受？”
能感觉到，他似乎是刚洗过手，指尖的凉，带着水汽的清爽。
“你……”时星柠伸出手，指尖带着点不确定，轻轻掐了下萧曜野的脸，声音发颤，“是真的？”
萧曜野挑了下眉，那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痞气，语气漫不经心：“我还能是假的？”
她手上的劲儿没控制住，大了点。就见萧曜野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嘶”了一声，却没躲开，反而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指尖摩挲着她的皮肤，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的心疼。
“这几年你跑哪儿野去了，为什么不联系我？”时星柠眼里的迷茫被怒意取代，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亏你还知道回来……”
刚才还凶巴巴的人，说着说着，头一低，眼泪就掉了下来：“三年，一次都没联系我。”
萧曜野一下就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抬起，指腹笨拙又轻柔地替她拭去眼泪，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哄人的意味：“别哭……”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清楚这几年的事，可千头万绪，话到嘴边又堵着，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才好，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不是不愿联系你，我是……”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带着点无奈，“没办法联系你。”
他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解释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我爸断了我和国内的所有联系，护照也被他收了，我没法回国找你，更没法联系你。”
时星柠吸了吸鼻子，侧过脸，往他那只替她拭泪的手上轻轻蹭了蹭，带着哭过后的鼻音问：
“……你父亲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曜野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冷意，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更多的是对父亲的埋怨和深深的不解。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同意父亲的做法。整整三年，他和家里的任何人都断了联系，像个被放逐的人。
他昨天刚得到父亲的允许，就马不停蹄地回了国。回来后，又打听到了季南泽所在的学校，又从季南泽女朋友那里知道到了时星柠大学的位置。
“不过她今天没课，预约了治疗，现在估计正往诊所赶呢。”林应橙当时这么跟他说。
他那会儿脑子里只有“找到她”这个念头，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她去诊所干什么，直接搜了诊所地址，就匆匆忙忙地赶过去了。
他是真的，太想见到她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阔别三年的重逢，会是她倒在一片血泊里，脸色惨白得像张纸的模样。
他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将残余泪痕拭去，声音压得低而沉：“别的事，我之后跟你解释，行不？”
“饿不饿？中午你就喝了半碗粥。”他把刚买的香菇鸡丝粥递到她眼前，“医生说你刚醒得吃清淡的，不然身体没力气，吃点？”
时星柠静静看了他几秒，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小声嘟囔：“别想转移话题，这事没完。”
萧曜野扯了下嘴角笑了，“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现在，能不能先听我的？”
时星柠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粥上，舌尖悄悄舔了下嘴唇，随口撒了个小谎：“我手没力气。”
萧曜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浅浅的掐印上，没拆穿她，只是无声地笑了笑，轻轻点头：“好，我喂你。”
温热的粥滑进胃里，时星柠望着眼前英俊的男友，这场景和她梦里的画面重合了。原来那不是梦，分开三年，两人的关系好像并没因此变得生疏冷淡。
“头疼吗？”他忽然看向她头上缠着的纱布问道。
“不疼。”她咽下勺子里的粥，说话有点含糊，“也没傻。”
“心脏呢？”他之前听韩修提过，她发病时心脏和四肢都会疼。
“跳动频率正常。”
“四肢呢？”
“麻溜利索。”
萧曜野忽然笑了，声音带着点沉哑，却意外地好听。
时星柠看着他露出的一点点尖虎牙，咽下嘴里的粥，又舔了舔唇，问：“笑什么？”
“没事。”他只是觉得，她现在的说话方式和以前那种乖巧的性子不太一样，但他还是喜欢。
她……好像变了不少，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脑海里先是清晰闪过她高中时期，眉眼弯弯朝他笑时明媚的模样，而后画面急转，又猛地闪过与她重逢时，她倒在血泊中，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发颤的样子。
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一阵尖锐的疼。拿勺子的手也不受控地一酸，微微抖了下。刚准备再来一口的时星柠敏锐地注意到他这一瞬的失神。
她歪了歪头，奇怪的问道：“怎么了？”
萧曜野垂眸，轻抿了下唇，像是费了点劲才从那揪心的回忆里抽离出来，回过神。
他声音听着没什么起伏，淡淡道：“没事。”顿了顿，他又缓缓抬眼看向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喉咙明显透着干涩，声音也似乎不易察觉地发着颤：“阿星……你要是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我说。”
他是真的，再也不愿看到她独自忍受病痛折磨，难受发病却只能一个人硬扛的情形。
他会一直陪着她。
时星柠安静了几秒，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她抬手，轻轻抚上他泛红的眼尾，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声问：“是你送我来的医院对吗？”
他没看她，只是闷闷地应了声“嗯”。
“我这病熬一熬就能好的，不用担心……”她垂下眼，额头轻轻抵上他的，声音又轻又软，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安慰自己，“萧曜野，我不难受，那段时间过去就没事了，我可以忍……”其实，她打心底里不太愿意让他看到自己发病时狼狈的样子。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将脸深深埋进她的侧颈，能清晰感受到她颈动脉处一下下规律的脉动跳动，那温热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定。
“时星柠。”他忽然喊了她的全名，声音带着明显的微哑，在她颈窝处闷闷地传来，“不用忍，我会陪着你。你肯定会好起来，一定会。”他的话语里，有着他一贯少有的、近乎执拗的笃定。
时星柠怔愣住一瞬，随即也抬手，轻轻回抱住他，低声应道：“嗯。”
这时，病房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推开，林应橙风风火火地破门而入：“阿星！快来姐给你买……”话没说完，她一眼就瞧见了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顿时卡壳。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把没说完的话说完：“……的粥。”
林应橙：“……”她尴尬地摆摆手，干笑两声：“啊哈哈……你们继续，继续。”
说着，她就打算关门退出去，季南泽这时却伸手，一把推开了她正要关上的门，疑惑地问：“怎么不进去？”
他前脚刚踏进去，就和萧曜野来了个深情对视。那眼神冷飕飕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季南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麻溜地往后撤，嘴里忙不迭地说：“打扰了，打扰了。”
门“砰”地一声又被关上。
季南泽摸着鼻子，心有余悸地想：他哥们的眼神，也太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