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买完早餐,瞅着早读将近,可因进校门时已刷过脸,没法再刷脸入校,便从墙边翻进了校园。
双脚刚一沾地,就传来一道呵斥声:“诶,墙边那两位同学在干什么呢?”胡主任的声音远远传来,“翻墙又谈恋爱是吧!站住,别跑……”
萧曜野眼皮都没抬一下,拉着时星柠的手腕就往前冲。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时星柠一手抓着还冒着热气的饼,另一手被萧曜野紧紧牵着。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他在前面大步流星,时不时侧头飞快瞥一眼身后,看胡主任有没有追上来。
而时星柠在后面,一边大步紧跟着,一边还不忘往嘴里塞饼,眼睛也跟着往后瞟,那模样,倒不像是怕被胡主任抓包翻墙、谈恋爱,更像是怕胡主任追上来抢她的饼。
萧曜野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说话,脚步也没停,依旧是那副冷淡痞气的样子,仿佛周遭的一切,包括身后的胡主任,都没能在他心里掀起什么波澜。
可只有萧曜野自己清楚,这快乐有多短暂。一想到等会儿就要和时星柠分开,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他几次想开口,想说自己要离开的事,可话到了嘴边,看着时星柠那没心没肺吃饼的样子,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出来后会是什么场面,只能继续维持着这副冷淡的模样,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深处。
季南泽到底没忍住,把早自习没问完的话抛了出来:“你什么时候的航班?”声音不算大,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坐在萧曜野前面的时星柠,后背猛地一僵。她顿了几秒,才缓缓侧过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什么航班?”
萧曜野指尖倏地蜷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原本排练好的、能把离别说得云淡风轻的措辞,全乱成了一团麻。
他甚至能感觉到耳根在发烫,却还要强装镇定,只用眼角余光狠狠剜了季南泽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损友拖出去“处理”掉。
没等他组织好语言,高乐、王翊安几个早跑去办公室墙角偷听的家伙,像疯了似的朝他扑来。
“哥!你要转学?!!”高乐声音拔尖,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怎么不告诉我们?!”王翊安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
“你不能走啊!没你的作业我该怎么活……”有人带着哭腔,把脸往他胳膊上蹭。
萧曜野被他们团团围住,像棵被藤蔓缠住的树。他皱着眉,嘴张了又张,却插不进半句话。
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人群,落在时星柠身上——她正抿着唇,唇色浅淡,像朵快要合上的花。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教室。
那背影单薄,却带着股决绝的意味,像根细针,轻轻刺了萧曜野一下。
时星柠不信高乐他们的话,可路过办公室时,里面飘出的交谈声,像盆冷水,兜头浇下。
“曜野这孩子真要走啊?”
“可不是嘛,一会九点的航班。”
“挺可惜的,”英语老师的声音带着惋惜,“我难得遇到这么一个学生,现在他英语提上来了,总分在省里的排名都不低……”
后面的话,时星柠没听进去。她只觉得心脏沉得厉害,像坠了块铁。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他不是突然要走,是瞒了她这么久。
而被围在人群里的萧曜野,好不容易挣开身,抬眼就没了时星柠的影子。
他脸上的烦躁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有对季南泽多嘴的恼火,有被撞破秘密的无措,更有藏在冷淡外壳下,对时星柠的在意与喜欢,以及即将分离的恐慌。
他怕她生气,怕她难过,更怕她从此就和自己疏远了。可他那副冷淡惯了的样子,又让他说不出一句软话,只能任由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沉重地跳动着。
她蹲在地上,脸埋进臂弯里,像只把自己藏起来的小兽。
萧曜野站在几步外,靠着冰冷的墙,垂眸看着她。
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也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绪。
走廊拐角挨着楼梯口,这会儿人影稀疏,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里浮动的细微声响。
“生气了?”他终于有了动作,微俯下身,手指漫不经心地碰了碰时星柠耳后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指尖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凉意。
时星柠纹丝不动,也没吭声,就那么维持着蹲姿,像块倔强的石头。
萧曜野挑了下眉,没什么起伏地叹了口气,尾音却又拖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我错了。”
“为什么瞒着我。”她猛地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盛着怒气,像被惊扰了的火花,“刺啦”一下亮起来。
“没打算瞒你,”他顿了顿,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还是淡淡的,“只是……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他往前凑了凑,离她额头极近的地方,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动作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又掺着点不易察觉的认错意思,像在完成一个潦草又随性的道歉仪式。
“错了,阿星。”他叫她,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慵懒的哑。
时星柠听见这称呼,脑子“嗡”了一下,愣了愣神。
等她再抬眸,直直撞进萧曜野的眼睛里——那双眼尾微扬的桃花眼,此刻没了平时的冷淡与漫不经心,倒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藏着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喜欢,亮得晃眼。
看着他这副样子,时星柠心底那股因为被隐瞒而冒出来的火气,突然就被更汹涌的不舍给压下去了。
她飞快地低下头,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点委屈的颤:“不去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走……”
这声轻得像羽毛的问话,却像根细针,精准地扎进萧曜野心脏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传来一阵一阵、一抽一抽的疼,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很快就回来,”他压下那股疼,语气尽量放得平稳,甚至还想扯出点轻松的调调,“等等我,成不?”
说着,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糖,动作熟稔地剥开来,递到她嘴边,指尖还若有似无地蹭了下她的唇角,带着点痞气的亲昵:“西柚味的,尝尝?”
这操作,不像在哄闹脾气的女朋友,倒真像在哄个独自生闷气的小屁孩,幼稚又直白。
偏偏,时星柠就吃这一套。那点怒气和委屈,被这颗西柚糖的甜意一冲,竟真的散了不少。
萧曜野见状,嘴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带着点痞气的得意。他突然直起身,朝她露出个张扬又肆意的笑,那颗标志性的虎牙在光下白得晃眼,像只终于得逞的小狼。
他微微摊开手臂,手腕上的银链随着动作晃了下,发出极轻的碰撞声。“航班快迟到了,”他语气里带着点痞气,“最后,能抱一下不?”
看着他微张的、带着松木冷香的手臂,时星柠几乎是立刻就起身,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她撞进他宽阔温暖的怀里,鼻尖立刻被一股清淡的、属于萧曜野的松木香气包裹住,和舌尖残留的西柚甜味,丝丝缕缕地糅杂在一起,成了一种特别的味道。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手臂也用力环住他的腰,像要把自己整个嵌进他身体里。她想,要永远记住这个味道,记住这个怀抱——这是属于她,一整个青春里,最鲜活也最深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