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张婷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眼睛瞪得溜圆，满是不可思议，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另一个男生也连忙附和，语气带着些讨好的示弱：“我也不要了，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换成别人，我们还能帮你，但要是她……我们真帮不了你。”
又有个男生走上前，试图缓和气氛，也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既然就是让她道个歉，应该用不上我们。好男不跟女斗嘛，你也没被怎么着，让她道个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音刚落，这群男生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个个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那急切的样子，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生怕时星柠下一秒就叫住他们。
他们如此畏惧，根源在于时星柠的两位哥哥——时衍和时燃。如今，兄弟二人共同执掌着庞大的时氏集团。
时氏的商业版图早已跨越国界，遍布海外诸多地区。近几年，集团发展更是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就在近期，时氏还与海外声名赫赫的迅锋星科技集团达成合作。
这一系列的成就，让时氏在竞争激烈的商业界，地位愈发稳固，如同参天巨树，难以撼动。
而时衍和时燃对这个妹妹的宠爱与保护，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
他们这群普通学生，哪里敢去招惹那两位护妹心切的大佬，万一惹恼了他们，别说前途，能不能安稳度日都成问题。
在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前，一个男生还敬畏地回头瞥了张婷一眼，心里默默叹道：惹上时星柠，你就自求多福吧。
那群男生跑得飞快，只留下几个平日里跟着张婷的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茫然与无措，面面相觑间，透着几分滑稽。
时星柠看着张婷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好笑，张婷此刻的样子，活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察觉到张婷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星柠敛起那丝笑意，语气平静无波：“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喂！谁允许你走了！”张婷在她身后不甘心地喊道。
时星柠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背影挺拔而决绝，将身后的喧嚣与纠缠彻底抛在了脑后。
张婷盯着时星柠转身时挺直的背影，那股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淡漠，像根细针戳在她的火气上。
她咬着后槽牙快步上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伸手就朝时星柠肩上的书包抓去——她早就盯上了那个挂在书包侧兜的太阳挂件，透明琉璃材质，阳光底下会泛出暖融融的光，此刻倒成了她挑衅的靶子。
时星柠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往左侧身，书包带从张婷指尖擦过。
可张婷早有准备，手腕一翻，还是精准揪住了那个晃荡的挂件，塑料挂钩与书包布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放手。”时星柠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她眼皮掀了掀，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那点凉意在扫过张婷时，像淬了层薄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落在嘈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张婷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物，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尖细，带着刻意的嘲讽。
她手腕猛地一扯，“咔嚓”一声，挂钩被硬生生拽断，挂件落在她掌心。
她把环扣套在食指上，手腕轻轻转动，挂件便随着动作一圈圈打转，折射的光斑在地上晃来晃去，像在炫耀胜利。
“想拿回去？”她抬眼睨着时星柠，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得意，“跪下来求我，我就还给你。”
时星柠站在原地没动。阳光从巷子口斜切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明暗交界的轮廓里，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不愤怒，也不慌张，仿佛张婷手里的不是她珍视的挂件，只是块无关紧要的碎玻璃。
她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张婷，那目光太沉，看得张婷心里莫名发虚，转着挂件的手指都慢了半拍。
“装什么清高？”张婷强撑着气势，把挂件攥在掌心，指尖用力到泛白，“我真是搞不懂，你这种有病的人，为什么非要赖在这世界上？”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带着刺，“除了天天去看心理医生，给自己找罪受，还得拖累身边人，你说你活着有什么用？简直一无是处！”
说到激动处，她还故意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的“可惜”假得刺眼：“现在看来，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和你那同样有病的妈一样，在这世界上也就只会……”
“只会”两个字刚出口，空气骤然凝固。时星柠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不等张婷说完，她猛地上前一步，右手攥住张婷的手腕，左手抵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张婷狠狠推倒在地。
“咚”的一声闷响，张婷摔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尾椎骨传来尖锐的疼。
掌心的挂件脱手而出，“啪”地砸在地上，琉璃边缘磕出一道细小的裂痕。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星柠已经蹲下身，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脖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冰冷的指尖掐进她颈间的皮肤，窒息感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扼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你算什么东西？”时星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底却一片森寒，像淬了冰的刀，“也配定义别人的生死？我和我妈怎么样，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她越说，手上的力道越重，指尖渐渐传来熟悉的刺痛感——那是她旧病复发的前兆，神经末梢的疼痛顺着指尖往上蔓延，可她此刻顾不上这些，满心只有被触碰底线的愤怒。
张婷被掐得眼前发黑，舌头都有些发麻。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看着清冷安静的时星柠，发起火来会这么可怕。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她的心脏，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眼：“疯……疯子……”
巷口那几个跟着张婷来的女生，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她们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慌乱。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最先反应过来，怕真闹出人命，赶紧上前两步，想把时星柠拉开：“时星柠，你快放手！会出人命的！”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时星柠的胳膊，时星柠忽然抬眼看向她。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得短发女生心里一咯噔，脚步瞬间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连带着身后几个女生也跟着往后缩，没人再敢上前。
可眼看着张婷的脸越来越红，从最初的涨红变成发紫，原本挣扎的手脚也渐渐没了力气，动作越来越迟缓，几个女生又慌了。
她们都是一个班的同学，要是张婷真在这儿出了意外，她们作为目击者，肯定会被校长追究责任，说不定还会影响升学。
“怎么办啊？再这样下去，张婷要不行了！”一个女生带着哭腔小声说道，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两人，手心里全是汗。
“要不……我们找东西把她们分开？”另一个女生提议，目光在巷子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墙角一块半大的砖头。她咬了咬牙，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砖头，双手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时星柠，你快放手！”她朝着时星柠喊了一声，可声音太小，被张婷微弱的喘息声盖过。
情急之下，她闭上眼，朝着时星柠的方向用力扔出砖头。她太紧张了，根本没控制好力度和方向，砖头没有落在两人中间，反而“咚”的一声，重重砸在了时星柠的后脑勺上。
沉闷的声响过后，时星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鲜红的血液瞬间从她后脑勺渗出，顺着耳后滑落，流过她白皙的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成滴，“啪嗒”一声落在她掐着张婷脖子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让时星柠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
张婷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推着时星柠的胳膊，终于从她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她瘫坐在地上，扶着旁边的墙慢慢站起来，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被掐过的刺痛感，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扔砖头的女生睁开眼，看到时星柠脸上的血迹，吓得腿都软了。
她盯着时星柠呆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手背上血迹的样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婷……婷姐，怎么办啊？出血了……”
张婷好不容易缓过气，看着时星柠脸上的血，心里也有些发怵，但更多的是后怕带来的愤怒。“还能怎么办？走啊！”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再不走，万一她出了人命，警察查到我们头上，我们就全完了！”
扔砖头的女生慌忙点头，跟着张婷跌跌撞撞地往巷口跑。路过时星柠身边时，张婷还不忘回头，朝着地上的时星柠恶狠狠地低骂了一句：“有病的疯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子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时星柠压抑而微弱的喘息声。
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尖沾到温热的血液，黏腻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
但更清晰的，是四肢传来的疼痛感——神经末梢的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骨头里，连带着心脏也传来被挤压般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的病，又复发了。
这种疼痛她太熟悉了，像一片布满荆棘的森林，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处刺痛会来自哪里，只能任由疼痛在四肢百骸里蔓延，将她包裹。
她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从牙缝里挤出细碎的呻吟，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透明的泪水混合着脸上未干的血迹，在下巴处汇成淡红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她颤抖着伸出手，捡起掉在脚边的太阳挂件，琉璃表面沾了灰尘和血迹，背面刻的字体呈现出来，“曜”字的缝隙里染满了鲜血，原本暖融融的光泽变得黯淡。
她把挂件攥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琉璃，喃喃自语：“我有病……吗？”
她死死攥着那枚刻有他名字的太阳状琉璃挂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琉璃表面，试图从中汲取哪怕一丝暖意，可掌心传来的只有玉石般冷硬的触感，完全没有半分属于太阳的炽热温度……
四肢蔓延开的剧痛，正一点点盖过头顶伤口传来的尖锐刺痛。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枚被她视若珍宝的挂件再也无法被稳稳握住，“啪嗒”一声从她掌心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又破碎的声响。
视线里，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像是被泼上了一层厚重的白纱。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就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一个熟悉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声音，裹挟着低哑与轻颤，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阿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