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音懒得纠结面具的秘密,将其收好放入布包中,“不必琢磨这些,没用。我们先赶回楼兰城,别节外生枝。”
君别影又是连夜赶路,又是和猛虎死拼,又是逃离守陵人的追杀,再好的身体此时也累得浑身发酸。
他往石头上一趴:“回城肯定要回,不过能不用这么赶吗,和孙思远他们约定的三日时限还早,完全来得及。”
“我们先找地方眯一会儿好不好?”
他可不想熬死在这儿。
他得好好活着,活得健健康康,比某些天天惦记云清音的人活得长久才是。
云清音看穿他的心思,点了点头:“行,听你的,找个隐蔽的地方歇歇再走。”
两人很快在山腰处找了个山洞,洞口有藤蔓遮挡,洞内干爽避风,特别隐蔽。
随意收拾出一块地方,两人靠着岩壁闭眼休憩。
一个时辰后君别影和云清音同时睁眼,感觉身上的疲惫散了大半,精气神也缓了过来,两人决定启程。
回程之路还算太平,树林里没了吃人的猛兽,也没碰到什么怪人,行程还算顺利。
就是爬悬崖时费了点大劲,崖壁陡峭,石头又硬又糙,手脚不可避免磨得发红。
好在两人武功高强,爬崖这种事又经验丰富,顺利爬回崖顶。
君别影处理好行动痕迹,拉着云清音马不停蹄地一路狂奔,硬是赶在三日期限之内回到楼兰城。
刚踏进小院大门,两人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君别影凤眸微眯,这该死的楼恒真是阴魂不散。
只见他身穿浅色长衫,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廊下,对着院门望眼欲穿,那委屈的模样,再配上他苍白的脸色,活像是被全世界丢下。
一看见云清音进门,他眼眸放光,飞速起身迎上前来,语带惊喜:“云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这三日你突然不见人影,我这心里是一刻都放不下。别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对你的牵挂,算了算,已经有整整九年那么长。”
“咳咳咳,云姑娘啊,”他娇娇柔柔作西子捧心状,“三日来我日夜惦记你,吃不好睡不好,人瘦了一圈,旧疾还加重不少,再看不见你,我都要撑不住了。”
云清音:“……”
哪里来的戏精。
君别影更是听得眼皮直跳,狠狠瞪了站在墙角看戏的寒锋一眼。
出发前他明明交代,让寒锋想尽办法拖住楼恒,务必拖住了,别让这人有机会惦记云清音。
结果倒好,回来就惊喜地发现人家守在院子里蹲人。
寒锋微微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
此次确实是他失手了。
能用的办法他全用过,可楼恒手下人手太多,路子又广,不管如何拦,他都能一一化解。
楼兰终究是楼恒的地盘,是他的主场,王爷严格算来属于外来户,很多手段不敢用死,无法发挥最大的力量困住楼恒。
君别影瞪完寒锋,又转头瞪向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孙思远。
孙思远一脸无辜地摊手。
他也尽力了!
他给楼恒开了点虚弱身体的药,让寒锋趁机摸进大王子府下在楼恒的膳食里,想让他老老实实躺上三天。
谁知这位主儿意志力惊人,拖着病体硬熬,死活要守着院子等。
早知楼恒这么难搞,他就应该给昏睡药,一觉睡上个三天三夜。
这边几人用眼神交流,那边楼恒盯着云清音追问:“云姑娘,这三日你到底去了何处?我问孙大夫他们,他们也不说,我担心你出了事儿。”
他都让人把城翻了个遍,愣是没有找到云清音的踪迹。
云清音淡淡道:“没去哪里,就是随便走走,散散心。”
楼恒心里头门儿清,云清音这话肯定是搪塞他。
凭空消失三日,全城都搜寻不到人,怎么可能只是随便走走。
他几乎立马肯定,云清音一行人藏着秘密。
但他非常聪明,既不戳破也不追问,顺着她的话笑道:“没事就好,人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等过几日楼兰解封,城内会举办新年欢乐市集,到时我做东,带你们好好逛逛这楼兰城。”
云清音对逛楼兰城没多大兴趣,早在刚来楼兰之时,就以探听消息为由逛了个彻底。
她刚想开口推辞,一旁的君别影先一步开口,“大王子不好好养病,整日想着请客热闹?就不怕把我们这些身体康健之人也折腾得同你一样?”
一句话堵得楼恒眉头一蹙。
他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了退,抬手捂着胸口,一副病弱难支的模样柔声道:
“君公子何必这般说我……这三日云姑娘音讯全无,我夜夜睁眼到天光,心里慌得厉害,总怕你在外遭遇凶险。”
“我这余毒才刚清,身体孱弱经不住忧思,这几日更是日日寝食难安,汤药喝不下,夜也睡不稳,心口时时闷痛喘不上气。”
“我只是想着,等城解禁后热闹起来,能陪着云姑娘散散心,博姑娘一笑罢了。我的身子我知道,活一日便少一日安稳,能为姑娘做点小事,我便心满意足了。”
“若是我的一片心意,惹得君公子不快,让你觉得我累赘……那、那我以后不提便是。”
话音落下,他又咳了两声,身子跟着晃了晃,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孙思远在心里直呼好家伙,好一个强撑病体的柔弱公子,好一副受尽委屈却又懂事隐忍的模样。
他句句不离自己体弱多病,字字都是委屈牵挂。
楼恒这招楚楚可怜、装腔作势、茶言茶语的手段玩得那叫一个溜。
原来这就是茶艺的最高境界,孙思远悟了。
云清音被他磨得没办法,又想着他确实因自己吃了些苦头,无奈妥协道:“行,等你把病养好,再说做东的事。”
楼恒顿时浅笑着点头,他苍白的眉眼,在这一笑之下,显示出几分缱绻,招人不忍回绝。
君别影内心疯狂翻白眼。
他算是看明白了,楼恒就算生病也能纠缠云清音。
他又嫌弃地瞥了孙思远一眼,懂不懂什么叫坏事做绝。
人没拦住还来给他添堵,当真是好得很!
孙思远两手一摊,给了君别影一个摆烂的眼神。
真不怪他,是对手太强。
楼恒突然看向孙思远,诚恳且客气地说道:“孙大夫医术高超,远胜楼兰王庭那群庸医,治了多日也不见起效。”
“还请孙大夫出手,替我诊治一番。”
孙思远觉得有些好笑,楼恒的病就是他下药搞出来的,竟求到他头上,也不知这位大王子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看了眼君别影的神色,开口推脱道:“抱歉,我手头药材需要整理,还有新药方要调试,实在抽不出时间问诊。”
“我出诊金。”楼恒从怀中摸出一百两银票,递在孙思远面前。
“没空。”孙思远摇头拒绝。
楼恒又在怀中摸了摸,加到一千两。
孙思远眼神一动,有些意动。
一千两啊,都够他吃喝不愁三年有余了。
楼恒看他有些意动,继续加价:“两千两。”
孙思远十分干脆点头:“治,治的就是大王子的病。”
什么王爷不王爷,任务不任务,不是他贪财,主要是楼恒给得太多了,实在没法拒绝。
楼恒得逞一笑,他就说嘛,没有人能拒绝金钱的诱惑。
若是日日前来治病,他便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抱得美人归有望。
君别影十分不爽楼恒的春风得意。
原本他还打算再观望几天,等楼兰解封再动手,如今看来是不能等了,得立即把古墓的消息放出去,给楼恒找点麻烦。
省得他一天到晚惦记不属于他的人。
达到目的的楼恒笑意温柔:“往后我要每日过来问诊,怕是要天天叨扰各位了。”
院角看戏的萧烛青凑到寒锋耳边打趣:“王爷遇上硬对手了。”
楼恒缠人的本事,连他都招架不住。
寒锋冷着脸:“若是总捕不介意,全收了也行。”
萧烛青一愣:“你真敢想啊。”
全收了,也不怕总捕吃不吃得下。
寒锋冷淡抬眸:“我只是随口一说,反正云总捕收的又不是我。”
两人的说笑刚好落入君别影耳中,他冷冷一眼扫过去。
萧烛青耸肩:“得,闭嘴吧。”
没过多久,楼恒心满意足带着下人告辞离开。
他一走,云清音便回屋休息了,萧烛青和孙思远也回了房。
院子里只剩下君别影和寒锋。
君别影沉着脸吩咐寒锋:“动手吧。”
“把楼兰城外荒漠之中,藏有未开发的上古大墓消息散出去。”
“传得越详细越好。”
寒锋领命离去安排。
君别影立在院中,望着远处楼兰城的街巷,等待即将到来的风起云涌。
他倒要看看,楼恒接下来,还能不能像如今这般从容得意。
寒锋效率极高,不过短短半日时间,原本平静的楼兰城,彻底炸开了锅。
街头巷尾,但凡是有人的地方,嘴里都在聊着有关上古大墓一事。
有人说墓里珍宝堆积如山,有人说那是楼兰远古王族陵寝,规制极高,还有人说此次发现的地宫广阔无比,里头藏有无数秘宝。
消息越传越真、越传越广,楼恒的大王子府上的案头,摆满了无数与古墓现世有关的折子。
楼恒屏退掉伺候的下人,只留下一位幕僚,“如今满城都在传古墓现世,你怎么看?”
幕僚翻看完手中的折子,沉声道:“真假未知,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楼恒眯了眯眼:“查到消息源头了吗?最早从哪里传出的?”
幕僚回道:“查了,最早出自城里一众乞丐之口,四面八方同时传开,找不到第一个说话的人。”
楼恒眼底凝起一丝冷光。
此事蹊跷,早不传晚不传,偏偏在楼兰即将解封的关口,突然传遍全城。
这绝非巧合。
他心里其实有些猜测。
今日上午,他刚去见过云清音和君别影。
下午楼兰城内有关古墓的流言就传得沸沸扬扬。
而且云清音和君别影还消失了整整三日,不用想也知道,十有八九是他们故意搞事,放出的风声,故意给他找麻烦。
只是对方做得太干净,他就算心知肚明,也拿不出证据证明此事与他们有关。
幕僚道:“少主,此或许是天大的机遇!”
“若是古墓当真存在,楼兰便能借此翻身。”
“楼兰名义上归顺天启,拥有自治权,实则处处被天启压一头,做事总归束手束脚。”
“若是能拿下这座古墓,取墓中珍宝发展国力,未来楼兰未必不能摆脱桎梏,真正自立自强,甚至和天启分庭抗礼。”
“我们隐忍多年,缺的就是这样一个大机会。”
楼恒神色还算冷静:“机遇是真的,风险也是真的。”
“古墓宝物诱人,可凭我们如今的实力,未必吞得下,搞不好最后得不偿失,引火烧身。”
幕僚想了想,提议道:“既然风声已起,不如暂时压下解封政令,继续封城,我们派出人探查古墓真假,所为真,独占机缘岂非乐事?”
“来不及了。”楼恒从桌上拾起一封刚送到的密信推过去。
“你自己看。”
幕僚拿过密信,越看脸色越凝重。
楼兰还未解封,城外有头有脸的势力全都收到了古墓的风声,纷纷送来密信,不是威逼就是利诱,想要赶来分一杯羹。
楼恒拧着眉开口:“如今已是虎视眈眈的局面,人人盯着这块肥肉,就算我想封城,也封不住了。”
幕僚额间沁出冷汗:“那如何是好,任由外人涌入争抢吗?”
楼恒嘴角微勾:“堵不住,那就索性放开。”
“古墓在我楼兰地界,跑不了也丢不掉。”
“既然他们急着探墓夺宝,我们提前解封城门,放他们进来便是。”
“等外来人为了古墓争斗厮杀,拼个两败俱伤之时,我们楼兰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幕僚听得双眸发亮,赞道:“以他人损耗成就楼兰霸业,少主妙啊。”
楼恒勾着唇拍案:“传令下去,即刻解除楼兰封禁,敞开城门,任由各方来客入城。”
幕僚有些迟疑:“那太祝那边该如何说?”
“无妨。”楼恒道,“太祝那边我亲自去劝说,你只管下去安排解封事宜。”
“是。”幕僚抱拳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