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九爷半晌没说话。
他不清楚为什么这场审问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觉得你不太老实，阿璃。”相九爷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有些焦头烂额的模样：“我想还是把你绑起来，让冯昊来审算了。”
“可我看了谢子煜身上的伤，那样的伤落在你身上，的确不太体面。”相九爷去看洛璃，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些恐惧来。
可洛璃只是耸耸肩：“伤成那样就能问出话来的话，谢子煜的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听了这话的相九爷，更生气了。
“你真的没有回京都的打算吗？”相九爷往前倾了倾身，他不记得自己是不是问过这个问题了，但是现在再问一遍，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派人把你安全的送回去。”
回去气长公主吧。
洛璃确定，自己从相九爷的眼睛里，看到了嫌弃。
“可杂役坊的事情，我还没有查清楚。”洛璃想起了自己答应相九爷的事：“这件事，我眼下有些眉目了。”
相九爷靠回到椅子上，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该怎么说洛璃这个人？犯了错，不像别人那样吓得魂飞魄散，自己亲自审她，她还敢坐在地上讲道理。
讲不过就认命，真说她还存着杀自己的心，倒也不像，撵她走，她还记挂着做事。
杀不能杀，打的话，一个姑娘家，打的皮开肉绽的又不好看，骂两句损一损她，她也未必在意。
怎么会有这么棘手的人呢？
晏安究竟在哪里找到这么棘手的人！
“我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相九爷想了一圈，最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杂役坊的事情办好了，你窝藏谢子煜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冯昊和跟着相九爷一起进来的荀弈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就、就完了吗？
就泼了一杯茶，然后就可以将功赎罪了？
冯昊动了动肩膀，自己挨的那三十鞭子，刚刚才结痂呢！
“真的吗？”洛璃也没想到这件事会这样轻飘飘的过去。
不过可以这样过去，那么也就证明洛璃之前的猜想是没有错的。
她是长公主的信使，在相九爷与长公主没有碰面之前，她的生死就代表着结盟和破裂。
这样看来，长公主就是她的免死金牌了！
洛璃一面想着，一面从地上爬起来。
这让相九爷很不满：“我说让你起来了吗？”
洛璃的动作停了停，只好又跪下，无可奈何的抬抬手：“您说您说。”
她还无可奈何上了！
相九爷气得心“突突”乱跳，试图喝茶平息一下，却发现茶杯落在地上。
连茶都没得喝了。
“你跟冯昊说，你知道我的秘密。”相九爷想着还是赶紧说正事吧。
再等一会儿，自己真的要被气死了：“你知道什么秘密？”
洛璃是想和今天跟相九爷摊牌的，她想说那些她对于长公主和幽州的猜测，今天证明了她的猜测，她反而不敢说了。
这些事宣之于口，相九爷就会认为她仗着不会被杀，整日里胡作非为。
虽然这是事实，但洛璃也不想让相九爷知道。
“我骗他的。”洛璃摊摊手，依旧理直气壮：“我不这样讲，也根本就见不到您的。”
那你见到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些胡搅蛮缠的话吗？
相九爷想要问一问洛璃。
但想想又算了，鬼知道她嘴里还会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
“去吧。”相九爷抬抬手，让洛璃赶紧走。
不要留在这里烦他：“去办杂役坊的事情。”
“谢谢九爷。”洛璃再一次从地上爬起来，一直到站直了，九爷也没有再让她跪下，她也就放心了，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回忆起什么事，又折返了回来：“九爷，顾淮安……”
“去做事。”九爷撑着脑袋，揉着太阳穴，回答洛璃。
洛璃转转眼睛，认为这就是不想让自己问下去的意思，可洛璃不知道相九爷会怎么对顾淮安。
可大可小，就是最可怕的事情了。
“您、会怎么处置她？”洛璃试探着问了一句。
相九爷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洛璃，一语不发。
“这件事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他是被我连累的。”洛璃搓搓手，站在原地，老生常谈的解释：“我觉得像相九爷这么英明神武、才智双……”
“滚！”相九爷咬咬牙，骂了一句。
他实在不想骂一个姑娘。
但他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洛璃收住了声音，她认为相九爷又生气了，只好压压手掌：“好好好，我滚我滚。”
说完，提着裙摆，快步走了出去。
相九爷叹了口气。
他起初是无所谓顾淮安和洛璃之间那些事儿的。
什么你嫁了我，我亏欠你。
相九爷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他既不反对，也不赞同，随便两个年轻人去闹罢了。
可现在，相九爷觉得自己应当干涉一下。
顾淮安是个一把治国的好手，长公主培养他，也花费了很多心思，别最后功名没到手，反而被洛璃这个丫头给卖了。
或者……相九爷又往洛璃的方向看了看。
这位洛姑娘，倒更像是一把能治国的好手。
“九爷……”刑房外面，有人急匆匆的与洛璃擦肩而过，声音在刑房门口响起来：“谢子煜、谢子煜醒了！”
洛璃猛地收住了脚步，回头望过去，漆黑的夜里，刑房昏黄的烛光影射出来。
相九爷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起身，随着那个人走出来。
一眼就看到停在门口的洛璃。
他没理会她，也不想理会她，只是跟着随从往外走，走到洛璃附近的时候，听到洛璃低低的问：“您没杀他？”
相九爷收住脚步：“不是你说，活着的人，才更有价值？”
这话确实是洛璃说的，可这也是洛璃刚刚说的。
这就证明，不是相九爷听进去了这句话，而是相九爷一开始，就是这么认为的。
这么看来，那句格杀勿论，大约也是说给自己听给的了。
洛璃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几步跟上去：“我能见见他吗？”
“九爷？”
相九爷脚步停顿，仰头叹了口气：“洛璃，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
“我知道我知道……”洛璃连连点头：“您打也行，骂也行，您让我见见他，有些事我想问他。”
说着，洛璃停下来：“我也知道，怎么发挥他最大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