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遵旨！”
幽冥恭敬地应道，缓缓抬起头颅。
它展开羽翼，再次盘旋在李未央身边
周身的气运之力与李未央周身的光晕相互呼应。
显得愈发威严。
地面上的子民，听到幽冥对李未央的臣服，欢呼声再次达到了顶峰。
“吾王千岁！”
“李唐万岁！”
呼声，响彻天地，久久回荡。
李未央悬浮在半空，低头俯瞰着地面上狂热跪拜的数十万子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
这笑容里，没有之前面对周王、青家时的冷漠嘲讽，也没有引动上苍之眼时的庄严神圣。
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与笃定。
就在她张口，想要对麾下子民说些什么，安抚他们惶恐已久的心，定下李唐的规矩与承诺时。
眉宇却骤然一挑。
原本柔和的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刃，她径直朝着天际的一侧望去。
以她此刻修为，目力早已远超寻常武者。
可即便如此，视线尽头也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青色影子，羽翼舒展间，带着熟悉的妖族威压。
正遥遥盘旋在黑风岭的外围，不敢靠近半步。
“青鸾妖王。”
李未央低声呢喃，眼眸微微眯起。
“倒是会选时机。”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身旁盘旋的幽冥。
“幽冥，接下来黑风岭的难民整编、安置事宜，你与诸葛明一同负责。”
“务必清点好难民人数，划分区域搭建居所，发放干粮，同时筛选可用的青壮，编入未央军，强化防线。”
幽冥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赤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恭敬，随即缓缓低下头颅，声音庄严而洪亮，传遍半空。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守好我李唐疆土，安置好子民！”
说完，它展翅高飞，赤金与血红交织的羽翼煽动间，卷起阵阵金色气浪，朝着地面的诸葛明飞去。
诸葛明早已等候在议事帐篷前，见幽冥飞来，微微躬身行礼，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便立刻分头行动。
幽冥前往各个难民安置点巡查，诸葛明则召集未央军将领，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整编事宜。
李未央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不再停留。
脚下赤金色光晕一闪，身形如同瞬移般消失在黑风岭的上空。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气运残影，消散在微风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
她便跨越了数百公里的距离。
出现在了一片苍凉破败的土地上空。
脚下，是曾经的镇妖关，是人族对抗妖族的第一道防线，是她前世浴血奋战、最终含冤战死的地方。
可如今。
城头上的人族旗帜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漆黑的妖旗，旗面上绣着狰狞的黑蛇图案，随风猎猎作响，散发着凛冽的妖戾之气。
镇妖关，早已不是镇妖关。
自从被妖族攻破，被黑蛇尊者改名之后，这里便成了妖族在北疆的据点，成了侮辱人族的象征。
镇人关。
城墙之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
斑驳的墙体上布满了刀剑劈砍、妖力轰击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妖气，荒芜而死寂。
再也没有了往日镇妖军驻守时的肃杀与威严。
青鸾妖王正盘旋在镇人关的上空，青色的羽翼收敛了大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气。
它目光遥遥望向黑风岭的方向，神色复杂。
忽然。
它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磅礴而神圣的威压，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立刻收敛了周身的妖气。
旋即，缓缓转过身，看到悬浮在自己身前的李未央时，更是毫不犹豫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属下，参见主上！”
它的姿态放得极低。
没有丝毫妖王的桀骜，唯有对李未央的臣服与敬畏。
“属下方才得知主上立国成功，凝聚国运卷轴，立下镇国神兽，本应亲自前往黑风岭恭贺主上。”
“可又怕属下妖族的身份出现在李唐境内，会引起那些人族子民的恐慌，影响主上在他们心中的神圣地位。”
“是以只能在远处观望，不敢贸然上前，还请主上降罪！”
青鸾妖王一边说着，一边微微躬身。
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
没办法，李唐刚刚建立，子民们对李未央的敬畏，大多源于她人族强者的身份与天道认可的气运。
若是它这头妖族妖王出现在黑风岭，难免会让那些刚刚安定下来的难民心生疑虑。
甚至动摇对李唐的信任。
李未央淡淡瞥了它一眼，周身的威压缓缓收敛，根本没有把它的“过错”放在心上。
“无妨，你做得很周全。”
“不必多礼，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她能猜到，青鸾妖王不会无缘无故在镇人关等候，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多半，与黑蛇妖朝有关。
青鸾妖王见李未央没有怪罪，心中稍稍安定，连忙抬起头，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
“主上，属下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禀报。”
“黑蛇妖朝的陛下，也就是黑蛇尊者，不知为何，前些时日突然大发雷霆，传令多位妖族王朝，全数出兵，倾巢进攻周王朝。”
“并且还特意派出了武尊境的二供奉，前来北疆督军，监督我们进军，若是有谁敢拖延，格杀勿论！”
说到这里，它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未央，躬身请示道：“属下不知主上的心意，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示主上，接下来，我们青鸾一族，该如何行事？是按照黑蛇尊者的命令，全力进攻周王朝，还是……另作打算？”
李未央闻言，眸光微微一闪，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黑蛇尊者突然大发雷霆，下令四大妖朝进攻周王朝，还用武尊境供奉督军……
除了她之前在周王都，捏爆了黑蛇武尊的分魂，导致黑蛇尊者身受重创、颜面尽失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
想来。
那黑蛇尊者是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他才会迁怒于周王朝。
想要借覆灭周王朝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怒火，同时也想借此试探她的态度，看看她是否会出手相助周王朝。
若是协助，那她就相当于入局。
到时候这黑蛇王朝就能看她如何挽救周王朝的，而来判断她背后的势力，能容忍到哪步，又是何等势力。
想通这一点。
李未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语气淡漠得近乎无情。
“不必多管。黑蛇妖朝要打周王朝，就让他们打去。”
青鸾妖王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李未央。
“主上，若是黑蛇妖朝真的全力进攻，周王朝恐怕撑不了多久……这对我们李唐，有什么好处吗？”
在它看来，周王朝若是覆灭，妖朝的势力必然会在北疆进一步扩张。
到时候，就算李唐根基稳固，也难免会受到妖族的觊觎，甚至可能成为下一个被进攻的目标。
李未央缓缓抬眸，目光望向周王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破不立。”
“周王朝的百姓，心中还残留着对周王室的敬畏，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只要他们奋力抵抗，就能击退妖族，就能保住周王朝，就能立功封王。”
“若是不以血，将他们心中的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彻底斩除，让他们彻底绝望，我李唐，又如何能吸纳更多的百姓进来？又如何能在北疆大地，真正站稳脚跟？”
唯有让他们亲眼看到周王朝的覆灭，亲眼看到自己的希望化为泡影。
亲身经历绝望。
他们才会真正明白，谁才能给他们一条生路。
谁才是值得他们追随的君王。
青鸾妖王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连忙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
“主上英明！属下明白了！”
“若是妖族大举进攻，洗刷周王朝的每一座城池，让那些心存侥幸、想要死战的百姓，亲眼看到城池被破、亲人被杀，他们必然会彻底绝望。”
“到时候，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投奔主上麾下，投奔李唐！”
说到这里，它的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
“属下对此，有着近乎九成的把握。”
“先前，为了为主上立国奠定根基，属下特意警告麾下妖兵，不得斩杀太多周王朝的百姓，至多斩杀三成。”
“也正是因为如此，周王朝的守城官兵和百姓，才打出了所谓的‘血性’，觉得只要再努努力，就能击退妖族，从而立功封王。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时日以来，主上的李唐，只吸纳了十来万百姓的缘故。”
“只要这次，属下让麾下妖兵不再留手，以绝对的实力，彻底击碎他们心中的抵抗之心，让他们陷入绝望，那么，周王朝，距离灭亡，也不过咫尺之遥罢了！到时候，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周王朝百姓，都会主动投奔李唐，成为我李唐最坚实的根基！”
李未央微微颔首，对青鸾妖王的心思颇为满意。
这青鸾妖王，倒是通透。
不用她多说，便已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很好。”
她语气平淡，“接下来的一切，都由你自行去办。若是遇到无法处理的麻烦，或是遭遇超出你实力的对手，大可传信给我，我会立刻赶来。”
“属下遵旨！”
青鸾妖王连忙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振奋。
它知道，这是李未央对它的信任，也是它在李唐站稳脚跟的机会，它必然不会辜负李未央的期望。
李未央不再多言，转身便要瞬移离开，前往黑风岭，继续稳固李唐的根基。
同时领取系统奖励的八重修为。
彻底稳固武皇三重的境界。
可就在她的身影即将消失的那一刻。
青鸾妖王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期盼，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上……属下有一事，斗胆请教。”
李未央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
“讲。”
青鸾妖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目光望向黑风岭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声音低沉地说道。
“属下的那个孩子……当初在镇妖关一战中失踪。”
“属下今日远远望去，那幽冥玄鸟的身影，与属下的孩子，太过相似……它……它真的死了吗？”
这话，它憋了许久，从得知幽冥玄鸟成为李唐镇国神兽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心存疑虑。
幽冥玄鸟的气息、身形，甚至是羽翼上的纹路，都与它失踪的孩子极为相似，可它不敢去确认。
它怕确认之后，得到的是最坏的结果。
更怕自己的执念，会触怒李未央。
影响青鸾一族的未来。
李未央的身躯微微一僵，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幽冥就是青鸾妖王的孩子。
可她不能说。
幽冥如今是李唐的镇国神兽。
是她亲手以王朝气运滋养、重塑身躯的存在。
它的身份，只能是李唐的守护者。
更何况。
青鸾妖王如今依附于李唐，若是让它知道幽冥就是自己的孩子，难免会生出私心。
甚至，会试图借助幽冥的力量，壮大青鸾一族。
固然幽冥不会如此做。
但，这终究并非李未央所愿。
所以，有些真相，只能被掩埋。
片刻的沉默之后。
李未央缓缓开口，语气平淡。
“节哀，青鸾妖王。你的孩子，早已在镇妖关一战中，死于妖族内乱，尸骨无存。”
说完，她不再停留，脚下赤金色光晕一闪，身影瞬间消失在镇人关的上空，再也没有回头。
青鸾妖王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李未央的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进了它的心脏，彻底击碎了它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它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黑风岭的方向，眼中的期盼与挣扎，渐渐被绝望与痛苦取代。
它庞大的身躯，从屹立不动，到微微颤抖。
最终，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它的眼眸中流淌而出。
滴落在苍凉的镇人关城墙上，砸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它早就知道，答案或许就是这样。
可它还是不甘心。
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希望那个翱翔在黑风岭上空、被李唐气运加持的幽冥玄鸟，就是自己失踪的孩子。
可现在。
李未央的话，彻底打破了它的幻想。
它的孩子，真的死了。
哪怕，那个幽冥玄鸟真的是它的孩子。
李未央的话，也已经给它判了死刑。
从今往后。
幽冥只能是李唐的镇国神兽。
不能是青鸾妖族的孩子，更不能与它相认。
因为，它青鸾妖族，此刻只能依靠李未央，只能依附于李唐，没有任何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