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这简短的一句话,无异于是一记平地惊雷。
“简哥,你要走哪去啊?”江明远赶紧问道。
“京城!”
京城?又是京城?
“我妈妈的病加重了!”张简说:“医生说,以我们这里的医疗水平,最多只有半年的时间了,如果去京城,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你的生意怎么办?”陈可欣问他。
“只能搬了……”张简说。
搬?
在这里刚刚成立的公司,租好的办公楼,设备、人员,这些都搬走吗?那可是一件大工程啊!
“这不容易吧?”陈可欣问。
当然不容易……
这段时间,张简都在忙这个,清算公司的资产,打包公司的东西,遣散公司员工,又还要为去京城做准备,还要跑医院,分身乏术,整个人都快要累虚脱了。
吃不上一顿好饭,睡不到一个好觉,原本就瘦的张简,现在更是只剩下一张皮包骨了。
“而且你们知道吗?”
张简道:“虽然这两年网店一直挺挣钱的,可我买了一辆二十多万的车,还有一大部分的资金都垫进了公司里头,现在一切都清理完了,我手上也只剩下几十万了而已。
几十万,要在京城那个地方重新开始,要租房、雇人,还要付我妈妈的医药费,我这心里真的一点底都没有。”
听到张简这么说,江明远都替他揪着一颗心。
张简刚进城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的低谷是怎么熬过来的,网店又是怎么一点点做起来的,没有人比江明远更清楚了。
其实丁淑琴已经病到了那个程度,就算去了京城就一直能治好吗?
江明远并不懂癌症,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他只是替张简觉得惋惜,他好不容易做起来的事业,他所有一切的心血……
而现在,他要用用他的所有,去和命运下一场没有胜算的赌局。
可是命运,从来都没有偏爱过他们这些人啊……
江明远只觉得自己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他憋闷得难受,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张简只是淡淡地一笑。
“呵……”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明远,我说过了,我们就是这样的命,烂命!穷命!只要我们稍微好一点,老天爷一定会找点事把我们打回原形的!
这次,我还以为会有哪里不一样呢?结果呢?
结果他妈的,还是在玩儿我!
我也不甘心啊,说真的,我想过不治算了,但是不行啊,那是我妈啊!我前几天也怨过他们,恨过他们!
我觉得就是因为他们,是他们没有能力所以我才过得这么苦、这么累,可现在我妈躺在床上,我都想明白了,我之所以这么拼命挣钱,就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我挣钱的所有意义,就是他妈的,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可是老天爷偏偏要安排这么个病!
她就要在我挣钱的时候生这个个病!!”
张简说到激动处,用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上,将桌子上砸得“梆梆”作响。
这个日料店是个挺高档的地方,说实话,张简做出这种动作是这个地方有点不合的,但是没有人去阻止他。
因为他下一秒就把脑袋埋在胳膊上哭了起来
他喉头的哽咽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地痛苦。
陈可欣认识张简五六年了,她见过张简麻木的样子,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疯狂挪动,嘴里不停地骂着娘。
他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劝说周浩:“浩子,别去打工,打什么工啊?打工一辈子都没出路的,你就跟着我,有吃有喝!
反正怎么活不是一辈子?”
那个时候,贫穷和无望压在他的身上,他没有哭,而此刻,他分明已经挣扎出一丝希望来了,他却泣不成声。
陈可欣也在想,老天爷啊,真不是个东西。
张简这次离开,尽量地轻装简行,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最后他在这个城市里所有的起起落落都变成了一张薄薄的银行卡,一个行李箱、五个背包……
过去的员工都遣散了,只留下一个司机小刘陪在丁淑琴的身边,跑上跑下的。
还有,一个周浩……
其实周浩已经长大了,按道理来说张简是没有义务一直养着他的,但是张简就是不放心。
周浩这么小,脑子也单纯,张简当初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吃了很多的苦,碰了很多的壁,张简知道,如果自己不管他,周浩也会和他当初一样。
所以他不忍心,那实在是太苦了……
好在,他们离开的日子刚好和沈柚宁去学校的日子撞上了,所以约着结伴而行。
这样也好,张简现在的情绪有些不稳定,能多一个人陪着他,陈可欣他们也多一份放心。
那天,沈柚宁的妈妈和后爸也开着车去她,江明远帮着他们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上车,而陈可欣也见到了沈柚宁一直提起的妈妈和“新爸爸”。
她的妈妈真的好漂亮啊……
虽说脸上也有岁月的痕迹,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
而她的后爸爸,更是浑身的书卷气,两个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是那么地般配。
“总是听我们家宁宁提起你,听说,先前都是你们在照顾她,真是谢谢你们了……”顾兰枝拉着陈可欣的手亲切地说。
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让陈可欣莫名不好意思起来。
“阿姨,您过奖了。”
“头一回见面,没准备什么,这个小礼物送你。”
顾兰枝说着,塞了一个红丝绒的盒子在陈可欣的手里。
陈可欣哪里能收?赶紧塞了回去。
“阿姨,您实在是太客气了,但我不能要您的东西,而且这个一看就很贵重,我……”
“你就拿着吧!”
而顾兰枝,却不由分说,将陈可欣的手合了回去。
“小东西而已,你们都是好孩子,阿姨是真心喜欢你,这点小玩意儿,不算什么的。”
“就是!”
沈柚宁坐在车内劝说陈可欣:“可欣,给你你就拿着,我妈就是你妈,跟自己妈妈还客气什么?”
陈可欣:……
她可是真大方啊,连自己妈都能分享。
而此时,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装车了。
“我们该走了!”张简提醒道:“路途很远,天黑都不一定能到呢。”
“走吧,走吧……”
陈可欣的声音宛如叹息。
送君千里,不还有一别吗?
车子启动,在冬日的冷空气中烟尘滚滚……
只有沈柚宁没心没肺地样子,坐在车里冲着陈可欣两个人招手:“再见,我们会经常回来的……”
他们就这样离开了……
目送着车子渐行渐远,陈可欣心中有一种空落落之感。
她和江明远并肩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她从十八岁就认识沈柚宁和张简他们了,那是她人生中最难熬的几年,是他们,给了她力量让她熬过了低谷。
可是现在,他们都相继地离开了她,这个城市里,就只剩下她和江明远了。
陈可欣的情绪很复杂……
“陈可欣!”
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