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瞬间炸了锅,先前的窃窃私语变成倒抽冷气的惊呼。
“我嘞个亲娘啊!他爹妈吃花生米的时候,咋没把他查出来带他一起呢,还让他活了这么久!”
一个老太太拍着大腿,脸色煞白,声音都发颤:“一想到我身边居然有一个隐藏多年的间谍,我今晚怕是要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也是!要不说歹竹难出好笋,上梁不正下梁歪呢!”旁边的汉子攥紧拳头,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盯着林家不放,拼了老命栽赃陷害的事情也说的通了,估摸着是屁股底下不干净,怕被林家人发现,想先下手为强!”
老太太:“对!就是这样!这小子心黑透了!”
袁华浑身瘫软,腿肚子抖得像筛糠,裤脚都被冷汗浸湿了,先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
他耷拉着脑袋,眼神涣散,耳边的议论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这次绝对完犊子了!
这世上有人哭就有人笑。
“好好好,你这算是子承祖业呀!”周明远鼓掌连说了三声好。
他是真高兴啊!
瞧,他的功绩这不就来了吗?抓住一个私藏禁书,窝藏情报的反革命分子,足够他往上挪两步了!
王麻子也傻眼了,他原本是想帮着袁华搅局,好趁机捞点好处,可眼前这阵仗显然事情大条了。
他瞪着那台电报机,好半天才回过神,指着袁华的鼻子就开始口吐芬芳:“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当你只是眼红林家,没想到你竟敢干这种通敌叛国的勾当!你他妈是想害死老子吗!”
袁华被他骂得回了魂,赤红着眼睛反扑过去,揪王麻子的衣领怒吼:“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要不是你天天撺掇我,我能走到这一步?”他扯着嗓子嘶吼。
“你以为你干净?你他娘的比我更脏!干的那些贩卖人口、逼良为娼的勾当,迟早要遭天打雷劈!”
“放你娘的屁!”王麻子扬手就给了袁华一巴掌。
袁华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王麻子:“老子那就是小打小闹,关起门来是自家的事儿!哪像你通敌叛国,勾结其他国家的人欺负自己人?你更无耻更窝囊更下贱更畜牲!我呸!”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正好落在袁华的鞋面上。
两个不干人事儿的畜生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你一言我一语地攀扯,火气越来越旺,文的不行那就直接武斗!
袁华率先挥拳,狠狠砸在王麻子的眼眶上,王麻子疼得闷哼一声,当即还手,一拳捣在袁华的肚子上。
拳头与腿脚齐飞,两人滚在地上扭打,头发被揪得乱七八糟,衣服也扯破了好几道口子,唾沫星子共骂声一色,活脱脱一出狗咬狗的丑剧。
周明远等看戏看够了,再加上儿子被吵得捂着耳朵,这才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制止:“行了,都别打了,以后挨打的日子还多着呢。”
袁华和王麻子这时候都打出了火气,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打泼皮架,还管你什么革委会八委会的主任说什么,停都不带停继续干架。
袁华骑在王麻子身上,抡起拳头往他脸上砸,王麻子也不甘示弱,抬脚就往袁华的腰眼上踹。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群穿着制服的革委会成员冲了进来,手里的木棍挥得虎虎生威,对着两人的后背就狠狠敲了下去。
“袁华!王麻子!你们涉嫌通敌叛国,组织并实施投机倒把,贩卖人口,组织卖y等多项罪名,现在正式逮捕你们!”
王麻子拼命挣扎:“不儿,你们有证据吗?凭什么抓我!这些事情都是袁华干的,我没干!你们要抓就抓他别抓我!”
“你要证据?巧了不是,我们还真有!”周明远冷笑一声,朝人群外招了招手,“把证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胡明祖带着几个小弟,还有几个面色憔悴的年轻人挤了进来。
那些年轻人里,有当初被王麻子拖进黑巷的外地姑娘,也有被他动手动脚的清秀少年,他低着头,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恨意。
“革委会的同志,我作证!”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王麻子逼着我们干脏活,不听话就拳打脚踢!”
他这里脏活指的不是打扫卫生,单纯干脏活累活的意思,而是卖皮肉的脏活。
“我也能作证!”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站出来,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和我同屋的那姑娘就是被他带走陪老头,没撑到第二天就闭眼了!”
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作证,他们中最大的才十七岁,最小的只有十一岁,却因为被迫卖y早早有了与年龄不符合的成熟沧桑。
看见这一张张青涩与成熟相互矛盾交融的脸,王麻子的脸彻底惨白,脑袋放空不知道该怎么狡辩。
围观的群众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谁家里没有姑娘小子,王麻子这行为是人贩子的加强版,更让人恨得牙痒痒。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响亮,带着怒火:“打这个畜生!”
这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人群瞬间涌了上去。
老头老太太举着拐棍往王麻子身上招呼,嘴里还骂着“天杀的”;年轻媳妇抓起地上的烂泥巴,狠狠往他脸上扔,溅得他满脸都是;连半大的孩子都敢冲上去,对着他的腿肚子狠狠踹两脚。
袁华也没逃过,被一个汉子揪着头发往墙上撞,“哐当”一声,额头撞出一个青包,疼得他嗷嗷直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革委会的人伸着手挡在前面,象征性地拦了两下,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可脚步却没怎么动,见没人听,也就懒得管了。
顶多拦下几个挤不到前面、急得跳脚,想要塞钱上去打两圈的冲动者。
“都别急都能打到,钱留着多买点肉吃,没必要花在这上头!”一个干事被挤得龇牙咧嘴,生无可恋地抬头望天。
你说说你说说,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别地儿的革委会都凶神恶煞,人见人怕,到他们这儿倒好,跟伺候孩子的老妈子似的,操心这个唠叨那个。
不过这种败类,挨顿打也是活该!干事心里冷哼一声,悄悄收回了拦着的手。
周明远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摸了摸下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这地儿的破事多,人手少,经常忙不过来。
他们原本干的是抄家p斗的买卖,但现在干的都是警察的活,搞得本职工作经常没空干,偶尔的业绩也都是兼职工作的衍生,比如这次,抓到两个典型的反革命坏分子就能先p斗再枪毙。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农场里那些被打倒的老警察,其实都是些有本事的人,当初的罪名都是付大海胡乱安的。
既然现在付大海自己都被枪毙了,不如想办法把那些老警察平反放出来,正好能补充人手,把这些破事儿丢给他们去干。
他们也能轻松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