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怂包！”胡光耀被气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再厉害能长四只眼？家里连根人影都没了！两个赔钱货都抱着孩子屁颠屁颠走了！你就进去偷！她能发现就见鬼了！”
“你就瞅林家那烟囱，天天飘肉香，不是炖鸡就是煮肉，你不馋？咱哥俩多久没沾荤腥了？”
“再看看姜宝珠那娘们给咱们吃的啥？顿顿地瓜！地瓜粥熬得能照见人影，烤地瓜糊了半边，水煮地瓜没点盐味，再吃下去我都快不认识地瓜了！嗓子眼都要长地瓜秧了！”
他越说越激动，拍着大腿，忘了腿上的伤，疼得嗷一嗓子，又咬牙瞪着胡明祖。
胡明祖抿着嘴，眼圈有点红，委屈巴巴地抠着衣角：“哥，要不再等等，我，我得缓缓，我还没劝好自己个儿呢！而且我这心里啊，发慌，它不得劲儿啊！万一……万一我被抓了咋办？”
胡光耀看着弟弟这窝窝囊囊的样子，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老子手吊着腿瘸着，四肢废了，翻不了窗，还用得着求你？干点事怕这怕那磨磨唧唧。”
“你进去偷点白面，腊肉，再摸两个鸡蛋，咱也开开荤！不用多了，就偷一碗，只偷一点，他们家大业大的，根本发现不了！”
胡明祖还是往后缩：“姜宝珠都不帮咱了，她现在跟姜念鱼穿一条裤子，上次我瞅见她还给姜念鱼送咸菜呢！万一被发现，咱不得被混合双打？”
“哥，咱别作死了行不行？啃地瓜也能活，可要是被逮住了，那是连地瓜都没得啃啊！”
他被打怕了，是真的怕啊！
“发现个屁！”胡光耀想吃肉的心思很坚定，挨打算什么事儿，没肉吃那才是真的苦！
“杂院里谁家不偷鸡摸狗？前院张婶还偷过大院的白菜呢！你手脚麻利点，拿了就跑！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啃地瓜？等咱偷了东西，躲屋里吃，谁能知道？”
就在兄弟俩拉扯争执，胡明祖被薅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胡光耀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
袁家房门开了一条缝，平常低调不吭声的袁华缩着脖子从屋子里走出来，走到院子墙角，敲了敲墙。
胡家两兄弟一时间停止争执，纳闷的盯着他瞅。
胡明祖：“哥，他在干嘛呢？”
胡光耀瞪了弟弟一眼：“嘘，小点声！他也不是啥好人，比咱们家还坏，肯定是在干坏事儿啊！”
果然，墙对面传来三声敲墙声音回应袁华，听见这动静，吓得胡家两兄弟立马缩下脖子不敢再看，生怕被发现。
他们躲的及时，刚把脑袋缩下去，袁华就恰恰好转头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看后接应墙对面的几个人进来。
胡明祖快速的探头扫了一眼，再把头缩回去：“哥，我瞅着那些人好像是王麻子那伙人。”
胡光耀：“王麻子？他不是前些年被抓了吗？咋这么快就放出来了？你没认错人？”
胡明祖：“肯定没，一张马脸全是麻子，天天嘚啵嘚吹牛逼，他那么招人烦我怎么可能认错！”
“嘶，再探，看看他们想干嘛！”胡光耀越想越不对劲，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肯定要干票大的，跟他们小打小闹的玩不一样。
“收到！”胡明祖快速探出脑袋想看看，却对上一脸麻子的大脸，月光下，麻子脸还阴恻恻地咧着一嘴黄牙对他们笑。
“啊啊啊啊！”胡明祖吓得尖叫，这跟半夜见鬼有什么区别啊！
胡光耀赶紧坐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胡明祖瑟瑟发抖：“大哥大哥别杀我下午什么都说！”
袁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问：“怎么了？”
王麻子：“没什么，发现两个偷看的小毛贼。”
他没把这两个胆小如鼠的孩子放在眼里，转身就走。
胡光耀刚舒出一口气，以为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王麻子从他们家门口晾衣绳边上经过时，顺手扯下一件外套。
回头凑在窗口那边，举着他们外套，低头冲他们咧嘴笑：“你们现在跟我们是一伙的，要是敢往外说，嘿嘿，你们就死定了！”
袁华催促：“走了，王麻子，还有事儿要干呢，别耽误时间。”
“来了！”
王麻子看着两个孩子互相抱着瑟瑟发抖，满意地点点头，跟着袁华开了林家的门锁，大摇大摆进屋。
袁华接过胡家兄弟的外套褂子团巴团巴，塞进了灶台旁的柴堆里，又从怀里掏出几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印着模糊的字迹，他踮着脚，悄悄塞进了林家衣柜的角落，还特意用几件旧衣服盖了盖。
“操！这帮龟孙敢威胁咱们！”胡光耀咬着牙骂，真是晦气，他是地板吗？什么人都能踩他一脚！
“他拿咱的褂子肯定是为了拉咱们下水，出了什么事情推到咱们哥俩头上！”
胡明祖也傻了，结结巴巴：“那栽赃陷害？难不成他们是想赖咱偷东西？不对，还有那些书……”
“袁华不是跟他们家不对付吗？怎么光给他们家送书？不给咱们家送啊？而且高考不是结束了吗？现在送书有什么用？”
胡光耀被傻弟弟气倒，还以为弟弟终于聪明一把，能说出什么有脑子的话来，看来这家没他是真不行啊。
“算我求求你了，你能动动脑子吗！那肯定不是啥好书啊！他还拿了咱俩的衣服，不但想坑林家人，还想着把咱往火坑里推啊！”
话落，袁华和王麻子已经蹑手蹑脚走到院门口，等王麻子翻墙走了，袁华特意弄干净他留下的那些痕迹。
确认没留破绽，才施施然回家，看都没看胡家方向一眼，完全没把他们两个放眼里。
胡光耀反应过来，气得直拍大腿，震得受伤的手跟腿一阵钻心疼，他顾不上疼，骂骂咧咧：“这狗娘养的看不起咱们！还想栽赃陷害咱反革命！搞不好咱兄弟俩得蹲大狱，说不定还得挨枪子！”
“那，那咋办？”胡明祖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要不咱赶紧跑？跑回乡下老家躲躲？”
“跑个屁！”胡光耀拽着他起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衣服还在里面，那些禁书也在！咱得拿回来！要是留着，早晚是祸根！”
他推了胡明祖一把，指着林家的方向：“赶紧翻窗进去把衣服和那些破书拿出来，不然等林家回来，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哦对了，反正都要偷，偷一个也是偷，偷两个也是偷，别忘了咱们一开始说好的肉肠！用衣服裹着多多少少拿一点！”
胡明祖没法子，哭丧着脸，扒着自家窗沿翻出去，一点点挪到林家窗边。
好不容易扒着林家的窗沿翻进去，落地时脚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磕得膝盖生疼。
他顾不上疼，捂着膝盖爬起来，先冲到柴堆里，扒拉着柴火找出那件褂子，慌慌张张套在身上，又踉跄着跑到屋里，想去衣柜里掏那些小册子。
可刚走到衣柜旁，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胡明祖心态崩了。
不是，又是哪位大爷来了啊！林家是什么神仙庙吗，一茬接一茬的来逛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