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管我们革委会的人？”周明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嘴角还僵在扬起的弧度，眼里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同志，这恐怕不合适吧？付主任是我们当地的革委会主任，这些赃物按规矩也该由我们革委会来处理……”
“你要是拿不出合理的理由，人我真没法交给你们，可别让我难做。”
“周主任，这是命令。”军代表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付大海涉嫌参与土匪间谍案，案情牵扯重大，必须立刻带回部队接受调查。”
军代表目光锐利如刀，严肃地盯着周明远：“这些赃物都是涉案物品，也需由我们接管，请你立刻配合！”
周明远震惊地回头看付大海，眼神里写满了不敢置信：“兄弟你疯了？玩这么大？你怎么敢牵扯上土匪间谍的！”
这可比贪污腐败、监守自盗、私藏赃物严重百倍！
周明远想不明白，付大海都已经坐到革委会主任的位置，在当地算得上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放着光明正大的前程不要，偏要去干这杀头的买卖，图什么？
付主任没回答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别抓我，别抓我，我是无辜的。”
周明远嘴唇嗫嚅着：“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了。”军代表语气冷硬，朝身后挥了挥手，“带走！”
“不……不行！你们不能抓我！”
付大海猛地一抖，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崩溃的惨白，嘶吼着挥舞双手喊冤：“我没有！我根本没有勾结土匪间谍！你们冤枉我！对，你们没有证据，是冤枉我！我是革委会主任，你们没资格抓我！”
“冤枉？”
军代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我们已经救回了你指派人绑架的妻子刘桂兰，她已经供出不少事情。”
“什么？刘桂兰？”付主任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僵在原地。
随即疯狂地摇头：“不可能！你们肯定都在骗我！我做的事情从来都瞒着她！她那么蠢，连我喜欢男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你们一定是在诈供！我不信，我绝对不信！”
他一边嘶吼，一边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救命稻草，嘴里还不停嘀嘀咕咕：“不可能……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一定是你们搞错了……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军代表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眉宇间染上几分厉色，转头对身边的士兵沉声道：“把他带走！”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付主任，拖着他就往外走，周明远站在边上后退几步，一点都不敢拦。
付主任拼命扭动着身体，双臂胡乱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绝望地嘶吼：“我是革委会主任！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去告你们！我要上诉！”
“那现在……就没我们的事情了吧？”周明远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军代表，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们可以走了吗？”
“再等等。”军代表头也没回地说道。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一僵，不解地皱起眉：“等？还有什么事情？”
军代表处理完付主任的事，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锐利如鹰，像是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沉声问道：“谁是姜三丫姜念鱼？”
姜念鱼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还会牵扯到自己？
“我是。”
军代表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你的二姐姜二丫，昨晚持刀杀害了她的丈夫，父母以及哥哥。她死前，一直坚持想要见你一面。”
“什么！”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炸开了锅，反应比得知付大海通敌时还要剧烈。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姜念鱼，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好奇，还有几分探究。
姜念鱼脑子一片空白，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说什么？我二姐她，灭自己满门？”
“你们会不会搞错了？大家都知道她胆子小为人老实，孝顺听话到可以说是愚昧的地步，为了姜大宝都能嫁给大十几岁的张屠户。”
姜念鱼越说声音越小，她想起胡玉书结婚那天，姜二丫偷偷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藏在眼底的绝望与决绝。
糟糕，人，可能真的是她杀的。
军代表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搞错，她已经承认杀害张屠户，也就是平野太郎的事实。”
“而杀害姜家一家三口，据她所述，是因为你。”
“因为我？”姜念鱼错愕地看着他。
军代表笃定地点了点头：“对，她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找到你，需要你的配合，具体情况咱们之后再说，你先跟我走一趟吧。”
“好。”姜念鱼深吸一口气，看向林文秀，“街道办那边，麻烦你先替我请个假。”
“嫂子。”林文秀担忧地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能说一句：“早点回来。”
。
姜念鱼跟着军代表穿过两道铁门，冰冷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疼，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
姜念鱼鼻翼微动，闻到那股血腥味，警惕地看向军代表：“你们……没有对她动刑吧？”
军代表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惋惜：“没有，她揭发举报坏分子有功，我们不会把对待敌对分子的手段用在她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惋惜更甚：“就是可惜她一时糊涂，走了偏激的错路，如果没有杀害这四个人，组织甚至会给予她一定的奖励和荣誉。”
姜念鱼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走，她还记得当初姜二丫跟自己说那些话时，眼神坚定决绝，说她从不后悔。
个人有个人的路，她不愿多做指责。
“进去吧，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军代表走到最里面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拉开了门栓，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些许。
门内的景象让姜念鱼心头一震。
姜二丫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脸上没有半点阶下囚的狼狈，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灿烂笑容。
那笑容干净得不像话，和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着头小声说话的二姐判若两人。
“三妹，你来了。”姜二丫率先开口，一改往日沉闷声音清亮，眼里闪着光，不像是即将赴死的犯人，更像是终于拨开压在头顶的黑雾，见到了阳光。
姜念鱼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盯着姜二丫看了许久，眼眶微微发热，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个字：“你……”
“我很好。”姜二丫轻轻打断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木凳，“坐吧，能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姜念鱼坐下，接触到到冰凉的木板，才勉强找回一丝真实感。
她盯着二姐脸上的笑容，那笑容背后藏着的惨烈让她心疼：“我明明跟你说过，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我可以帮你的！你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扛？”
姜二丫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反问道：“找你做什么？一起杀人吗？”
她眼神温柔地看着姜念鱼，语气带着几分疼惜：“你还有大好的未来，有爱你的新家人，没必要为了那些人渣脏了自己的手，重新跌回泥潭里。”
不像她，早就深陷泥潭，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甩不掉那些枷锁，如今更是一无所有、无牵无挂，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姜念鱼垂眸，按住胸口那隐隐作痛的地方：“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姜二丫的眼神沉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因为那些人该死！”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却又很快消散，只剩下彻底的漠然，“他们活着，只会继续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