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霜霜攥着纸巾的指关节发白，红肿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我清楚我的力量很小，撼动不了那对奸夫淫妇，他们眼里根本没我这个女儿。”
“所以……求你帮帮我，求求你！”
姜念鱼看着王霜霜眼底的绝望与无助，温柔地捧起她的脸颊，拇指拭去眼角泪痕，目光坚定地直视她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承诺：“别怕，有我在。”
林文洲站在一旁安慰：“放宽心，这件事情错不在你，周主任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到那之后你态度放端正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他会主持公道的。”
王霜霜狠狠点头，手背用力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抹得脸颊通红，站起身时双腿打晃，却硬是咬着牙挺直了脊背：“我知道了，不管他要什么，只要能收拾那两个人，我什么都答应！”
姜念鱼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领着她往革委会大院走去。
一路上，王霜霜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冷汗，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到了革委会门口，站岗的同志一眼就认出了姜念鱼，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姜同志来啦，周主任在办公室呢，刚还念叨着你呢。”
姜念鱼笑着点头道谢，塞了一包烟给他，然后带着王霜霜直接去了周明远办公室。
门卫扫了一眼王霜霜，把烟塞进兜里没说什么。
。
姜念鱼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
沉稳的声音传来，王霜霜跟着姜念鱼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的周明远。
“哟，稀客呀，姜妹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看我？”
周明远抬头看见来人是姜念鱼，绷紧的面部肌肉一下子柔和下来，热络地招呼她赶紧找个位置坐。
“你嫂子昨天还跟我提起你，说你这丫头能干，在单位又立功升职了，恭喜恭喜。”
他放下钢笔，态度随意熟稔：“改天咱们两家约一约，好好庆祝一下！小谨就好林老弟做的那一手好菜，馋得不行，天天在家吵着闹着要吃呢。”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跟在姜念鱼身后的王霜霜，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依旧拉着姜念鱼闲唠家常，绝口不提她的存在，也不主动问发生了什么。
姜念鱼顺着他的话题笑起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夸赞：“周哥说笑了，小谨那孩子多乖啊，又懂事又伶俐，怎么可能又吵又闹呢？”
“再说嫂子的手艺才是一绝，自从吃过嫂子做的红烧肉，再吃其他的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周哥真是好福气，能有嫂子这么贤惠能干的媳妇。”
周明远这辈子除了喜欢钱，就得意自己的老婆孩子。
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盛，额头的皱纹都柔和了许多，浑身的严肃气息消散大半。
姜念鱼见火候差不多了，伸手轻轻将王霜霜推到身前，语气自然地转入正题：“周哥，这是我们院里的小姑娘王霜霜，今天来是有件急事想求你帮忙。”
周明远这才做出刚看见王霜霜的样子：“哦，咋了这是？哭成这副模样，瞧这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王霜霜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往前迈了一小步，深深鞠了一躬：“周主任，我找您是想求您帮个忙！”
周明远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木椅：“你就坐这里，别急，慢慢说。”
王霜霜不敢坐，直接跪下去利落地磕了两个响头，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周主任，求您帮帮我！求您了！”
周明远眉头一皱：“小姑娘别急，先起来，有话好好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王霜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抽一抽的：“我爸……我爸在外头养小三，还让那小三怀了孕！”
“我今天才发现那小三竟然是我的同班同学，还是我亲手引狼入室领回家的！他们现在放话要打死我，好给那个野种腾位置！”
她哭得浑身发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股脑倒了出来 。
“周主任，只要您肯收拾那对奸夫淫妇，不管您是要钱还是要工作，我都答应！”王霜霜抬起头，泪水模糊了眼睛里压抑的恨意。
周明远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小姑娘，你觉得我缺你家那点三瓜两枣？”
他不是啥好人，但也有自己的底线。
他抄家，抄的是那些资本家、旧地主，还有土匪坏分子，那些人搜刮民脂民膏，拿他们的东西心里没负担。
可穷人不一样，每一分钱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是救命钱，拿了这种钱，那是要拿命还的。
他可不拿！
听见这话，王霜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底的希望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暗。
她是普通人，能拿来交易的东西太少了，她以为珍贵的那些，在周主任这样的人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任由那对奸夫淫妇欺负吗？
王霜霜咬着唇，强忍着再次涌出的泪水，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所以……周主任是不肯帮我吗？”
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家长里短的破事，谁愿意掺和呢？是她太过天真，太理所当然了。
就在王霜霜彻底绝望之际，姜念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别急，周主任不是那个意思。”
周明远看了姜念鱼一眼，随即转向王霜霜，脸色恢复了几分严肃：“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本分，不能收群众一针一线。我只是不要你送礼，又没说不帮你办事。”
王霜霜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周主任，您愿意帮我？”
“男女作风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周明远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快速拨了个号码，语气斩钉截铁。
“但我眼里容不得沙子，这种破坏家庭和睦、败坏社会风气的人，就该好好整治整治！”
电话接通后，周明远言简意赅地吩咐了几句，挂了电话对王霜霜说：“我让手下的人跟你去医院，按流程来，先把人抓了，以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拉去批斗，然后关起来。”
“嗯……就关到你高考结束吧，这段时间让你安安静静复习，别让这些烂事打扰你。”
王霜霜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对着周明远磕头：“谢谢周主任！谢谢您！您真是大好人！太谢谢您了！”
周明远摆摆手，语气随意：“行了，起来吧。你别只知道谢我，别忘了谢谢你身边这位姜妹子。”
他这个身份，要是没有姜念鱼引荐，王霜霜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帮忙了。
“我知道的，这事儿念鱼姐也出了不少力，谢谢你念鱼姐。”王霜霜用力地点点头，感激地看着姜念鱼。
周明远摆摆手：“行了，赶紧去吧，早点收拾完那两人，你也能早点省心。”
姜念鱼扶着王霜霜站起来，两人再次道谢后，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周明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小姑娘，好好高考，考上大学，活出个人样来，比什么都强。”
王霜霜脚步一顿，回头坚定地看了周明远一眼：“谢谢您，我一定会的！”
她一定会利用高考改变命运，离开这个家！
走出革委会大院，五名穿着制服的革委会干事已经在门口等候，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人，腰板挺直，眼神锐利，正是张强。
看到王霜霜和姜念鱼，张强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却不失礼貌：“王同志，你的事情周主任跟我们说了，咱们走吧，这事就交给我们，保证给你一个公道。”
王霜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和紧张，带头往医院走去。
到了医院，护士站的护士看到一群穿着制服的革委会干事，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都有些发抖。
张强亮了亮胸前的证件，语气严肃：“我们要找李肆的病房，她住在哪？”
护士哪敢怠慢，连忙低下头翻看登记本，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在……在302病房，最里面那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