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怎么不去。”姜念鱼目光炯炯，端起碗就往门口冲。
这个年代没什么娱乐方式，现成的真人版下饭剧，有什么理由错过？
林文秀见状，忙抓了把瓜子塞进兜里，踮着脚追上去：“等等我啊嫂子！”
看戏不吃瓜，乐子少一半，瓜子是必须要带上的。
两人一左一右蹲在自家门槛上，正好将大院门口的热闹尽收眼底。
胡玉书头发被扯得像乱草堆，衬衫领口烂成破布，胳膊上几道血痕渗着红印子。
赵大妈攥着他的袖口，唾沫星子喷得他满脸都是，尖着嗓子骂：“给不起就别装大尾巴狼！几根破黄瓜还当宝贝？真以为老娘稀罕！”
胖大妈攥着他的胳膊，肥肉随着动作颤巍巍的：“就是就是，远看是个胖子，近看原来是脸被打肿了！穷酸鬼摆阔气，打肿脸充胖子，真是丢人现眼！”
“一群泼妇，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胡玉书气得太阳穴突突跳，胸膛剧烈起伏，一把甩开赵大妈的手，“我好心给东西，反倒被你们拿捏了？不是看不上我给的东西吗？那还给我啊！”
还?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瘦高个大妈不高兴了，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一下比一下用力：“不就几把青菜吗？还想要回去，瞧你那穷酸样，都抠搜成什么德行了！当初问我们借钱的时候跟孙子似的，现在倒成了大爷，敢跟我们抖擞起来了！”
“我都没问你要钱，你倒是问我们要青菜了！”
听见“要钱”二字，胡玉书眼皮猛地一跳，飞快地扫过姜宝珠，见她只顾着哭，没听出端倪，才暗暗松了口气。
蠢点好，蠢点也有蠢点的好处。
姜宝珠站在圈外，双手捂着脸哭得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忽高忽低，真如林文秀说的那般，颇有节奏感。
“我的娘哎，这架打得够劲！”林文秀嗑瓜子的速度都快了，瓜子壳吐了一地，“胡玉书这是真急眼了。”
姜念鱼吸溜一口面条，看着胡玉书被挠得胳膊红痕累累，还在跳上跳下闹腾，忍不住咂舌。
“他可真抗揍，被姜建业他们揍了一圈回来，又挨大妈们一顿挠，居然一点儿都不影响他继续折腾。”
林文秀抬头望了望西斜的太阳，惋惜道：“可惜他们应该打不了多久，这个点儿，管院大爷快下班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管院的李大爷背着双手，板着脸急匆匆赶来，老远就吼：“住手！青天白日打架，像什么样子！”
他们大院管事儿的，是厂后勤部副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在大院里颇有威望。
毕竟别管李大爷是管哪方面的，他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官，附近大多数都是厂里的职工，自己不是，自家孩子也是，谁都怕被他穿小鞋。
大妈们见状立刻松了手，赵大妈还不服气地嘟囔：“是他先推人的！”
“是你们得寸进尺，简直是一群喂不饱的饕餮！”胡玉书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都给我闭嘴！”李大爷眼睛扫过众人，眼神锐利如刀，“打架就不对！胡玉书，你一个大男人跟大妈计较，丢不丢人？你们几个也少占便宜，谁家的东西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训完这个训那个，把两边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劈头盖脸把两边骂了个狗血淋头，勒令大妈们各自回家。
又指着胡玉书的鼻子继续骂：“还有你，又是你！这些天都闹了多少笑话啦，胡玉书啊，你都是两个孩子的爹了，能不能消停点，别整天跟没断奶的娃似的给我惹麻烦！”
“知道了，李大爷。”
胡玉书憋了一肚子气，却不敢顶撞李大爷，只能狠狠瞪了眼看热闹的姜念鱼二人，冷哼一声：“看什么看，滚！”
“呵，你想怎么着？没挨够打想继续?”姜念鱼笑着挥了挥拳头，眼神很冷，“他们没吃饱饭力度小，我刚吃完饭，保准揍得你心满意足！”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胡玉书嘴硬，却加快了脚步，揉着酸痛的腰，几乎是落荒而逃。
没办法，他打不过她。
“三丫，咱们是亲戚，你怎么不帮我？”姜宝珠放下捂脸的手，泪眼婆娑地谴责，脸上还挂着泪珠。
“都说了，我现在叫姜念鱼，三丫三丫的，我看你是故意不想改口。”
姜念鱼站起来，把手里的碗筷递给林文秀，大步走向姜宝珠：“行，我的错，我反思，我帮忙。”
“啊？这才对嘛，我跟你说……”姜宝珠虽然有些惊讶姜念鱼会虚心接受批评，这么配合，但毕竟只是有一点点惊讶，很快就端起架子继续指责。
没想到姜念鱼抬脚，直接踹上她屁股，把她踢回家：“我帮忙送你一程回家！”
“啊！”姜宝珠尖叫一声，用身体先胡玉书一步推开家门。
林文秀不但没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念鱼，跳起来应援：“哇唔，嫂子牛逼，嫂子好棒。”
“碗给我，别打碎了。”林文洲把面碗从蹦蹦跳跳地妹妹手里拿走，飘飘悠悠的回家洗碗，整个人特别平静。
贤夫良父，也不过就是这般。
“胡大哥！我疼死了！”
姜宝珠坐在地上不起来，哭唧唧地张开双臂要抱，想求点安慰。
可胡玉书像是没看见她似的，脸色惨白如纸，径直从她腿上踩过去。
“痛痛痛，你踩到人家了！”姜宝珠气得刚要发作，余光瞥见炕角的景象，瞬间僵住了，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两个继子蜷缩在那里，小脸白得像抹了石灰，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动不动地躺着，连呼吸都微弱得看不见。
“儿啊！我的儿啊！”
胡玉书“扑通”一声跪坐在炕边，手抖得像筛糠，先抱起小儿子探鼻息，又摸了摸大儿子的脉搏，见还有气，当场瘫在炕上，拳头狠狠捶打着炕席，哭地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你们这是咋了啊！别吓唬爹啊！要是你们有个三长两短，爹也不活了！上穷碧落下黄泉，爹都跟你们走！”
“你们这是干啥呢？吵得半条街都听见了！”
张婶听见哭声，回来看看情况，掀开门帘探进头，一眼看见炕上的孩子，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哎哟我的天！这是饿晕了啊！你们回门一整天，没给孩子留一口饭？”
胡玉书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他的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铁轴，一点一点转向姜宝珠，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饿晕了？姜宝珠！你出门的时候，没给孩子留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