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大学，斑驳的红砖教学楼前，梧桐树叶落了一地。
初冬的寒风卷着枯黄的叶片在水泥地上打转。
许意穿着驼色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临时搭建的招聘展台前。
展台后方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意想集团一九八零届校园招聘会。
“许总，这风太大了，要不您去车里等？”
张强缩着脖子，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他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宣传单，纸张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许意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陆续走出教学楼的学生。
那些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人，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
“物流园马上就要动工，各部门的主管位置还空着一半。”
许意抽出一张宣传单，“指望社会上那些老油条？他们懂什么叫供应链管理？懂什么叫数据分析？意想的未来，在这些学生脑子里。”
陆征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夹克，站在许意身侧。他没受伤的左手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许意接过杯子，拧开盖子，热气带着红枣枸杞的甜香扑面而来。
她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舒缓了许多。
“意想集团？就是那个前阵子搞什么打假保真大会的那个？”
一个留着偏分头的男生停在展台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手里抱着两本厚厚的经济学教材。
“对，就是我们。”
张强立刻迎上去，递上一张宣传单，“同学，看看吧，我们许总亲自带队来招人，待遇绝对比国营厂好！”
男生瞥了一眼宣传单，冷笑了一声，“个体户就是个体户，包装得再好也是投机倒把，我们可是正经统招的大学生，毕业是要包分配进机关和国营大厂的，去你们那儿？算了吧。”
他把宣传单随手扔在桌上，转身就走。
张强气得脸色铁青，刚要开口骂人，却被许意抬手拦住。
“急什么。”
许意将保温杯递给陆征，双手重新插回大衣口袋，“好戏才刚开始。”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台租来的大喇叭，按下开关。
刺耳的电流声穿透了半个校园，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
“同学们，我是意想集团的总经理，许意。”
许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盖过了初冬的寒风。
人群渐渐聚拢过来，几十双眼睛盯着这个个体户老板。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许意举着喇叭，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你们是天之骄子，毕业就端铁饭碗，来我这个个体户这里，是自降身价，不过，你们看看你们手里的书。”
她指着前排一个男生抱着的《西方经济学》。
“你们学的是市场规律，学的是供求关系，可你们去国营厂能干什么？每天喝茶看报，按资排辈熬工龄？你们学了一肚子屠龙术，最后只能在办公室里写材料？”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
“意想集团刚刚拿下了城郊南区三百亩地，准备建设全省最大的现代化物流园。”
许意放下喇叭，声音依然洪亮，“我们需要懂财务统筹的人，需要懂路线规划的人，需要懂人员管理的人。在我这里，全凭能力说话。”
她从张强手里拿过一沓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这是意想集团的薪资标准，实习期三个月，底薪六十。转正后底薪八十，外加项目提成。物流园建成后，所有主管级别的员工，分房。”
人群一下子喧闹起来。
“八十？国营厂的老技术员一个月才拿四五十！”
“还分房？真的假的？”
“吹牛的吧？个体户哪来那么多钱盖房子？”
刚才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又挤了回来，满脸狐疑地盯着许意：“许老板，你这饼画得挺大，谁不知道你们前阵子差点被假货搞垮了？我们去了，万一哪天公司倒了，我们连铁饭碗都没了。”
许意笑了，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假货风波，意想损失了三十万。”
许意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但我把所有涉假商品当众销毁了，为什么？因为意想卖的凭的是信誉。”
她转过身，从身后的展板上撕下一张巨大的红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数据图表。
“这是意想这半个月的销售报表，危机过后，我们的营业额不仅没有下降，反而翻了一倍。全省七十家直营门店，每天的现金流超过三百万，这就是信誉带来的回报。”
许意将红纸重新贴回展板上，转过头看着那个男生。
“我许意今天站在这里，是来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不用熬资历，不用看领导脸色，凭真本事赚钱的机会。”
她拿起一支钢笔，在桌上的登记表上重重敲了两下。
“想安稳度日的，出门左拐去国营厂，想干一番事业的，来我这儿签字。”
全场安静下来。
寒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盯着登记表，咽了口唾沫，他突然咬了咬牙，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钢笔。
“我叫林建国，经济系大四，我签！”
他刷刷刷地在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成了信号，人群沸腾了。
“我！我是管理系的！”
“我是学会计的！许总，看我！”
张强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手忙脚乱地分发着登记表，“别挤！排队！都有机会！”
许意退后两步，把战场交给了张强和几个招聘专员，她转过头，看着一直默默站在她身后的陆征。
陆征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骄傲。
他伸出左手，将许意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许总，这仗打得漂亮。”
陆征低声说，笑了笑。
许意靠在陆征没受伤的左侧肩膀上，看着那些为了一个面试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的大学生。
“这才哪到哪。”
许意看着不远处那座斑驳的红砖教学楼，“等这批人培养出来，意想的培训体系就能作为经典案例，直接砸进省城商学院的教材里，咱们的市场可不止全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