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禾把临时工招录的出筛名单送到王主任办公室后。
流程便按部就班地推进。
王主任审核完毕，转交给库房科长，科长又第一时间呈给了行政科的顾维桢。
顾维桢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着名单封面，半晌突然抬眼，让科员把王主任、库房科长还有林秋禾都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三人进门时，还以为是名单有什么疏漏。
谁料顾维桢开门见山。
“这次库房临时工招录，我打算进行一些修改！”
“光看出筛名单不够，要组织一场综合考核，笔试加面试，全面考察参选人的能力。”
库房科长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开口。
“顾科长，这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以往临时工招录，顶多走个过场，哪有搞笔试面试的？”
王主任也连忙附和：“是啊顾科长，库房招的都是体力活居多的临时工，没必要这么复杂吧？”
顾维桢靠在椅背上，目光沉稳有力。
“改革就从这里开始。库房是厂里的重要部门，哪怕是临时工，也得选能力匹配、责任心强的人。不能再搞以前那套人情关系说了算的老路子。”
说到这里，顾维桢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有的时候之所以结构不够精简，项目过于冗杂，就是因为关系户太多，而有些关系户不干事，让别人干活。
库房科长和王主任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震惊与敬佩。
这个顾科长虽然年轻，却真的有魄力，敢在临时工招录上动真格。
两人当即点头：“好，我们听顾科长的，马上开始组织策划。”
林秋禾站在一旁，心里也暗自赞叹，顾维桢这步棋，既堵了人情漏洞，又能选出真正可用的人，确实高明。
消息一出，厂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些想靠关系塞人的领导，悄悄往顾维桢办公室送东西，都被他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更多的职工则拍手称快，纷纷称赞顾维桢公平公正。
从之前的库房改革到现在的临时工招录，哪怕是不起眼的临时工岗位，他都坚持公开考核，这份魄力让他在厂里的名声更盛了。
报名前一两天，林秋禾特意找到弟弟秋阳和妹妹秋燕，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你们今天跟学校请个假，跟我去考场转转。”
林秋禾意简言赅的说了一下，他们厂里招临时工的事情。
秋阳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姐，我们又不考临时工，去那干嘛？”
秋燕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不解。
“是啊姐，听说今天考场管得可严了，我们进去会不会添麻烦？”
林秋禾笑着揉了揉秋燕的头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放心，我跟考场负责人打过招呼了。你们去不是考试，就是看看题目，了解一下竞争有多激烈。说不定以后姐能帮上你们。”
她没说透，其实是想让两人亲身体会一下，在当下的环境里，找不到工作是多么残酷的事。
只有见识过竞争的激烈，他们才会更珍惜现有的学习机会，也能明白她拼命往上爬的苦衷。
要知道，在这年代，8岁、9岁才读一年级是常事，极少有家庭会把孩子太早送去学校。
秋阳和秋燕是双胞胎，如今都15岁，正读初一，这还是姐弟俩第一次跟着姐姐走进纺织厂的招工考场。
他俩都是重机械工的子弟，说实在的，一直都在那一片家属院玩着，这也是第1次来到纺织厂，见什么都觉得新奇。
纺织厂可不是小厂子，足足有几千号职工。
这次库房招临时工虽只招五到十个，却来了好几十号人，大多是厂里职工的子女。
考场外的空地上，人群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的神态都各不相同。
有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手里攥着准考证，指节都泛白了，嘴里反复念叨着知识点，脚下还在不停踱步。
她要是这次没考上，家里已经给她报了下乡的名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不远处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生，却吊儿郎当地靠在树旁。
其中一个撇着嘴说：“嗨，不就是个临时工吗？走个过场就行，用得着这么紧张？”
另一个跟着附和：“就是，招正式工才用考试呢，顾科长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还有个中年妇女领着儿子，一边给儿子整理衣领，一边抱怨：“这点活还要笔试面试，真是多事，早知道不来了。”
秋阳和秋燕挤在人群里，看得目不转睛。
他们按照林秋禾的嘱咐，找了个角落拿起备用试卷试着答题。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眼前是或紧张或散漫的面孔，心里忽然明白了姐姐说的“竞争激烈”是什么意思。
这一趟，双胞胎俩就算是真真切切见了世面。
考核结束后，林秋禾特意绕到菜市场，割了半斤猪肉，又买了两斤白面，笑眯眯地提着这些好吃的回了家。
刚进门，苏母赵秀兰就迎了上来，看着她手里的肉，忍不住念叨。“怎么又买肉了？你那工资还要攒着，别总乱花钱。”
林秋禾却知道这只是母亲嘴上说说，私底下恨不得把他花钱买的那些食物都通通补贴给自己。
所以林秋禾只笑眯眯的说：“有喜事肯定得吃一顿好的！”
林秋禾把东西递给母亲，又摸了摸秋阳和秋燕的头，这才把带他们去考场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父亲林建国坐在一旁，听完后放下手里的旱烟，沉默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
“秋禾，你这孩子，也真是……亏得这两个那么好，有你这样一个好姐姐！”
母赵秀兰也红了眼眶，拉着秋阳和秋燕的手，反复叮嘱。
“你们俩遇着了好姐姐，将来一定要好好回报她。”
秋阳和秋燕用力点着头，脸上满是认真。
从考场回来后，两人像是一下子长大了。
那天考试的情景两人也都是见了的，哪怕是一个临时工，也那么多人在拼命！比他们大的，也有比他们小的！
往日里偶尔的偷懒耍滑全都没了踪影，每天放学回家，先把作业写完，还主动捧着课本背知识点，读书越发刻苦。
林秋禾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偶尔检查他们的作业和测验成绩，发现进步飞快。
她暗自盘算，按这个势头保持一年，姐弟俩未必考不上高中或中专，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漾开来。
不仅自己要摆脱底层，弟弟妹妹能有个好前程，也能让这个家彻底翻个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