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萧景昭的话,大家准备起身。
裴嵘看着越卿卿光裸的脚踝,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随后他走到越卿卿面前,蹲下身,抬手要去碰她的脚。
越卿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裴嵘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低声道:“让我看看。”
越卿卿没动,裴嵘等了一息,然后收回了手。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递给她。
“驱虫的药粉。”
越卿卿接过来,入手还有些微的余温。
作为北疆的圣主,裴嵘制作这些药粉可谓是十分的简单。
她打开纸包,将药粉撒在脚边。那些钻进沙里的虫子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纷纷逃窜,很快就消失在更深的沙砾中。
脚底一点儿也不痒了。
越卿卿握着那空掉的纸包,抬起头。
裴嵘已经走开了。
他走到不远处的一块礁石旁,背对着众人坐下,从怀中取出什么东西。
越卿卿看不清,但她隐约觉得,那应该是一个被水浸透的锦囊。
萧岐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伤到哪里了?”
越卿卿摇头:“没事。”
萧岐的眉头皱起来,低头去看她的脚,确认确实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看向裴嵘的背影,目光复杂。
方才在水里,他亲眼看见裴嵘是怎么游向越卿卿的。
那根本不是泅水。
那是不要命地扑过去。
就在箫岐开口说要背越卿卿时。
萧景昭已经在小岛四周转了一圈,小跑着回来。
“没有淡水,没有船只,也没有看到东宁族的人。”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指了指岛中央的小山:“那座山上可能有水源,我们可以上去看看。”
萧岐点点头,又看向裴嵘。
裴嵘仍然背对着他们坐着,没有要动的意思。
萧岐走过去。
“裴嵘,如今我们被困在一处,也算是盟友了。”
“不如暂时和解,等找到出去的办法,再说其他。”
箫岐说完后,裴嵘没有回头。
他皱了下眉,绕到他面前,看到他的脸色,箫岐面色一变。
裴嵘的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血色。
但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湿透的锦囊。
“你?”
“我没事。”
裴嵘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将锦囊小心地收回怀中,撑着礁石站起来。
刚站起身,他的身形就晃了晃。
萧岐下意识伸手去扶。
裴嵘侧身避开。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灰的阴影,淡淡道:“走吧。”
越卿卿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方才在水里,那只死死抓住她手腕的手。
那么凉。
那么用力。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那一刻,仿佛真正溺水的,不是她。
四个人沿着海岸往岛中央走。
沙滩渐渐变成了礁石,礁石之后是低矮的灌木丛,再往里走,就是茂密的林子。
越卿卿走在中间,萧景昭在前面开路,萧岐断后。
裴嵘走在她的斜前方,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可越卿卿发现,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落在沙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深。
像是在用力踩实地面,才能稳住身形。
林中渐渐暗下来,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天光。
越卿卿踩到一根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走在前面的裴嵘忽然顿住脚步。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脚下。
“小心。”
就两个字,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越卿卿低头看了看那根枯枝,又看了看他。
他方才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那只是一根枯枝而已。
她忽然想起,方才在沙滩上,裴嵘递给她药粉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在海水里泡久了。
那是……
“阿樾。”
裴嵘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越卿卿抬头。
裴嵘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棵粗壮的榕树旁。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
“走我这边。”
越卿卿愣了一下,看向他脚下。
那是一条窄窄的小径,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而她自己走的这边,灌木丛更稀疏一些。
“这边好走。”她说。
裴嵘没有让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将他的脸照的半明半暗。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样看着她。
越卿卿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不自觉地往他那边挪了一步。
裴嵘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确认她踩实了那一步,才移开视线。
萧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
裴嵘今日,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和卫珩跟萧鹤归描述的,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知道,裴嵘此时承受的痛苦。
子母蛊种入体内后,会彻底融入种蛊之人的血脉。
而融合之后,每当被下蛊之人受到伤害,种蛊之人要承受的,是永远高于他所能承受的反噬。
种下的蛊越强大,反噬就越狠。
他是在拿他的命,报答当初的救命之恩,且不求回报。
裴嵘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萧景昭忽然出声。
“有水!”
越卿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山脚下,有一汪清泉。
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清澈见底。
她心中一喜,快步走过去。
可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越卿卿回头。
裴嵘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胸口。
他的头低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但她能看到,有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
一滴,两滴……
落在枯叶上,触目惊心。
“裴嵘?”
越卿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声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蹲在了裴嵘身边。
她想扶他,可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侧身避开。
“别碰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碎的砂石。
越卿卿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到他胸口的衣裳,被血洇湿了一片。
那血,还在往外渗。
“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