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新翡工作室。
池翡推开门的瞬间，电话铃声、打印机声、人声混在一起，像炸开了锅。
李念知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头发乱成一团，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
“池总！您可算来了！”
池翡走进去，看着满桌子的订单。
“这是什么？”
“订单！全是订单！”
李念知抱着一摞文件追过来，“节目播出的第二天，工作室的微博涨了五十万粉。第三天，又涨了三十万。现在总粉丝快三百万了。国内的订单排到了明年六月，海外的……”
她翻出一张表。
“海外的订单也来了，美国、法国、意大利、日本，都有。有个法国客户，点名要您亲手做一套珍珠首饰，说看了您在节目里的表现，觉得您的手艺独一无二。”
池翡翻了翻那些订单。
“海外的先放一放，优先国内的。”
李念知点头。
“已经安排了。但有些海外客户不愿意等，说要加价。”
“不加。”
池翡放下文件，“新翡不缺这点钱。品质第一，口碑第二。钱，排在最后。”
李念知笑了。
“行，听您的。”
———
凤凰当铺，二楼。
沈确坐在老位置，面前泡着一壶茶。
池翡推门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知道你要来。”
池翡坐下。
“沈叔，听说有大客户？”
沈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
“赵德铭那批货，你建议他把那顶冠冕转手。他听了，卖给了一个瑞士藏家。那藏家收到货后，找专家鉴定，发现冠冕上的宝石是十七世纪欧洲某王室的东西，价值比赵德铭买的时候翻了十倍。”
池翡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感谢信，字迹工整，透着老派绅士的矜持。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零博士，感谢您的专业与坦诚。希望有机会合作。”
沈确又递过来一张照片。
“这位就是那个瑞士藏家，亨利·冯·施泰因。冯·施泰因家族，欧洲老牌贵族，做艺术品收藏已经传了五代人。他看了你在节目里的表现，很欣赏。”
池翡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银发，灰蓝色的眼睛，穿着旧式的粗花呢外套，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背景是一座古老的城堡，虽然不是面具男记忆里的那座，但风格很像。
“他邀请你去瑞士，为今年最大的拍卖会做鉴定。”
沈确说，“拍卖会下个月举行，拍品里有一批东方文物，需要懂行的人把关。冯·施泰因指名要你。”
池翡放下照片。
“沈叔，您觉得呢？”
沈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接。冯·施泰因家族在欧洲信誉很好，跟他们合作，对凤凰当铺和新翡都有好处。而且——”
他看着她，“你刚从欧洲回来，那边的情况你熟。Septentrion的事，也需要在欧洲打开局面。”
池翡沉默了一会儿。
“行。但我有个条件。”
沈确挑眉。
“什么？”
“开直播。”
沈确愣了一下。
“直播？”
池翡点头。
“上次节目播出后，很多人对我的专业有质疑。说我只会做首饰，不会鉴定。这次拍卖会的拍品，都是真东西。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鉴定，真假对错，一目了然。新翡不需要炒作，但需要信任。”
沈确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
“行。我让人安排。”
消息放出去那天，微博又炸了。
【池翡要开直播鉴定文物？真的假的？】
【拍卖会的拍品，价值连城吧？她敢当着全网的面鉴定，胆子够大。】
【不怕打脸吗？万一鉴定错了，新翡的招牌就砸了。】
【你们忘了她在节目里摸石头认字的事了？那手活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摸石头和鉴定文物是两码事吧？文物鉴定要历史知识，要眼力，要经验。她一个做首饰的，能行吗？】
【拭目以待。反正我蹲了。】
直播定在周五晚上八点。
池翡让李念知准备了工具，放大镜、手电筒、显微镜，还有一双手套。
李念知看着那双手套。
“池总，这手套也太普通了吧？要不要换双贵的？”
池翡摇头。
“不用。工具趁手就行，贵不贵不重要。”
周五晚上七点五十，直播间已经涌进了五十万人。
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
【池翡呢？还没出来？】
【背景是工作室吧？我看到那些工具了。】
【那双手套也太普通了，地摊上五块钱一双的吧？】
【工具不重要，重要的是手。】
七点五十九分，池翡出现在镜头前。
她穿着那件烟灰色的针织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妆。
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大家好，我是池翡。”
弹幕瞬间疯了。
【素颜！纯素颜！】
【这皮肤，这五官，真的不需要化妆。】
【别花痴了，她是来鉴定的，不是来选美的。】
池翡拿起第一件拍品。
是一尊青花瓷瓶，釉色莹润，画的是山水渔隐图。
“这件东西，是明万历年间的官窑。底款是对的，画工也对。但有一个细节，不对。”
她举起手电筒，从侧面照过去。
“你们看这里，釉面的反光。真品的釉面是柔和的，像丝绸。这件东西的釉面，太亮了。说明它烧制的温度比明代官窑高了二十度。二十度的差别，肉眼看不出来，但光一打就现形了。”
弹幕又开始刷。
【真的假的？二十度都能看出来？】
【她是不是提前背过答案？】
【不可能。这些拍品都是第一次公开，她上哪儿背去？】
池翡放下手电筒。
“这件东西，是晚清仿的。仿得很好，但不是明代的。”
她拿起第二件。
是一幅画，绢本，设色山水。
“这幅画，署名是唐寅。”
她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看。
“唐寅的笔触，流畅，飘逸，像行云流水。这幅画的笔触，太刻意了，一笔一划都在模仿，但模仿得不像。”
弹幕安静了。
池翡放下放大镜。
“这幅画，是民国时期的仿品。仿的人很有功底，但他不是唐寅。唐寅的山水，不会在左下角留这么多空白。他的画，满，但不挤。这幅画的空白，是心虚。”
弹幕彻底疯了。
【我信了。她真的懂。】
【不是背的，是眼力。这眼力，没几十年的功夫练不出来。】
【她才三十出头，哪来的几十年功夫？】
【天赋。有些人，天生就吃这碗饭的。】
直播持续了两个小时。
池翡一共鉴定了十二件拍品，三件是真的，九件是假的。
她没有留情面，真的就说真，假的说假，理由清晰，证据确凿。
弹幕从质疑到惊叹，从惊叹到佩服，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池翡，你是真的牛。】
直播结束的时候，在线人数突破了两百万。
李念知看着后台数据，手都在抖。
“池总，咱们又涨了五十万粉。”
池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行了，收拾一下，明天还要上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灯火通明。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烬的消息。
【看了你的直播。很厉害。】
池翡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回复。
【那边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陆烬发来一张照片。
是列支敦士登的夜景，山上的城堡亮着灯，像童话里的建筑。
【还在查。那座城堡，找到了。但不是Septentrion的据点。是冯·施泰因家的。】
池翡看着那张照片，想起沈确说的那个名字——亨利·冯·施泰因。
她回复。
【巧了。我下个月要去瑞士，给冯·施泰因家的拍卖会做鉴定。】
陆烬秒回。
【我去接你。】
池翡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银白色的光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掌心那道黑色的印记。
印记还在，但颜色淡了一些。
它还在等，等下一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