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外面，直升机已经启动了。
池翡抱着馨馨，陆烬跟在后面，安德烈亚斯和沈鸢走在最后。
月光下，那座城堡在燃烧。
沈鸢说这种地方，留着也是祸害，当然也是通过正规手续了的。
池翡回望了一眼，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那些灰白色的石墙烧成黑色，把那些藤蔓烧成灰烬。
她想起莫里斯，想起那些菘蓝，想起那座古堡里几百年的记忆。
它们都即将随着这场火，烟消云散。
“妈妈，我们回家吗？”馨馨问。
池翡低头看着女儿，小丫头脸色虽然还有些白，但气色不错。
“我们回家吧。”
陆烬站在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
池翡靠在他肩上，抱着馨馨，三个人站在月光下。
远处，直升机旋翼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风吹在脸上，凉凉的，却浑身通透。
但她的心是热的。
京城，特管局。
局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大屏幕。
屏幕上是欧洲传来的同步画面，城堡在燃烧，Septentrion的旗帜也被降下来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笑了。
“小翡子，干得漂亮。”
———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山路那边开过来，车灯刺破夜色。
车子在直升机旁边停下，车门打开，贺兰廷跳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连夜赶路来的。
他看了一眼池翡，又看了一眼陆烬揽在她肩上的手，脚步顿了一下。
池翡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贺兰廷笑了，笑得很轻，像叹气。
“来送送你，可惜我来晚了。”
他走过来，站在池翡面前，低头看着她怀里的馨馨。
小丫头已经睡着了，脸埋在池翡颈窝里，呼吸很轻。
“她没事了？”
池翡点头，“嗯，没事了。”
贺兰廷伸出手，想摸一下馨馨的头，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他看着陆烬，陆烬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贺兰廷先移开目光，看着池翡。
“小翡子，我输了吗？”
池翡愣了一下。
“什么？”
贺兰廷笑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他看着远处的火光，那座城堡还在烧，灰白色的石墙在火焰里噼啪作响。
“我认识你三年，他从十五年前就认识你。我输在时间上，不丢人。”
池翡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贺兰廷转头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但我不放弃。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能拦着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瞥了眼旁边的某人，“我依旧认为这是公平竞争。”
陆烬挑了挑眉，“没有公平，她始终都是我孩子的妈妈。”
贺兰廷毫不客气地看着他，“孩子是孩子，她是她。两码事。”
两个男人又火光四射地对视了几秒。
池翡叹了口气。
“行了，别吵了。我谁都不选，行了吧？”
贺兰廷笑了，得意地露出洁白的皓齿。
“你看，我就说她也不会选你。”
他转身，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又回头。
“小翡子，馨馨，保重，我们国内见。”
池翡点头，“保重。”
贺兰廷上车，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池翡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心里有点堵。
陆烬的手在她肩上收紧了一下。
“心疼了？”
池翡摇头。
“没有，只是觉得……他挺单纯的。”
陆烬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所以我有危机感。”
池翡笑了，她靠在他肩上，抱着馨馨，三个人站在月光下。
贺兰姨妈从另一辆车下来，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大衣，脖子上还是那串金项链，但今天只戴了一圈。
她走过来，一把抱住池翡。
“小翡子，姨舍不得你。”
池翡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不禁笑道：
“姨妈，我也舍不得您。”
贺兰姨妈松开她，眼睛红了。
“欧洲这边的事，姨会盯着。Septentrion虽然垮了，但保不齐还有余孽。你和馨馨在国内，也要小心。”
池翡点头。
贺兰姨妈看着陆烬，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陆，你可得对小翡子要好点。她这些年，不容易。”
陆烬颔首，“贺兰姨妈，我会的。”
贺兰姨妈又抱了抱馨馨。
小丫头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姨姥姥”后，又睡过去了。
贺兰姨妈笑了，眼泪掉下来。
“这孩子，跟小翡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池翡看着贺兰姨妈，心里酸酸的。
“姨妈，您这边事了了，就回国。我给您做最新款的胸针。”
贺兰姨妈擦掉眼泪。
“行。姨回去，你可别嫌烦。”
池翡笑了，“不会。”
直升机升空，城堡在脚下越来越小。
火光渐渐变成一个橘红色的点，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池翡抱着馨馨，靠在陆烬肩上。
他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陆烬。”
“嗯。”
“你回去之后，打算怎么办？”
陆烬想了想。
“先把陆氏集团的事处理好。陆振业和陆谦被抓了，集团乱成一锅粥。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等着看笑话。”
池翡睁开眼，看着他，“你能搞定吗？”
陆烬嘴角翘了一下，“你这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
京城，陆氏集团。
消息传回来那天，整个集团炸了锅。
陆振业和陆谦涉嫌洗钱、非法集资、勾结境外势力，被警方控制。
股价暴跌，合作伙伴纷纷打电话来问情况。
董事会那几个老股东，有的慌，有的喜，有的在盘算怎么趁乱上位。
陆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银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我回来了。”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讪讪地笑。
陆烬扫了一眼众人，让人把财务报告、人事档案、项目进度全部拿来，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批。
仅仅三天时间，他就把陆氏集团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陆家老宅。
陆奶奶坐在客厅里，脸色铁青。
陆烬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奶奶，陆振业和陆谦的事，证据确凿。他们不仅洗钱，还勾结境外势力，差点把陆氏集团卖了。”
陆奶奶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陆烬把文件放在桌上，“把他们从陆氏除名。永久驱逐。”
陆奶奶激动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们是陆家的人！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你二叔。你现在要把他赶出去？”
陆烬平静地看着她。
“奶奶，他们犯的是国法。不是我赶他们，是法律在审判他们。”
陆奶奶猛地拍了拍桌子。
“你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你就是记恨他们当初弹劾你，现在报复！”
陆烬沉默了一会儿。
“奶奶，我要是想报复，他们现在就不是在看守所，而是在监狱里。”
陆奶奶愣住了。
陆烬继续说。
“我给他们留了余地。只要他们认罪，退赃，我不会再追究。但陆氏，他们不能再待了。”
陆奶奶跌坐在沙发上，眼泪掉下来。
“你爷爷要是还在，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陆烬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奶奶，爷爷在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陆氏。他把陆氏交给我，不是让我守着，是让我把它传下去。二叔和阿谦做的事，差点毁了陆氏。我不能让他们再碰。”
陆奶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你走吧。我累了。”
陆烬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奶奶，您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带馨馨来看您。”
陆奶奶没说话。
陆烬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客厅里传来陆奶奶压抑的哭声。
他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他掏出手机，给池翡发了一条消息。
【事情办完了，晚上我去接馨馨放学。】
池翡秒回。
【好。】
陆烬看着那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大步走出老宅。
身后，那扇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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