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是自己的父亲,阮楠栀毫不设防地进了书房,拿过桌上的和离书,食指蘸了印泥按下手印。
正要回头拿给父亲,后脖颈蓦然一痛,她便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桌案上。
谢长庚从内屋走出来,漠然地抱起阮楠栀,塞进府里装泔水的车底下,悄无声息离开。
……
“夫人,查清楚了,太子妃假扮成普通官宦女眷,听小沙弥说她祭拜的是自己的生母。”
阮楠惜拧起了眉,仔细回忆了遍以前背过的京城各家人物关系表。
柴明玉的母亲,也就是柴府大夫人,好像是在八九年前去世的。
身为柴家当家主母,去世居然没被葬进祖坟,而是葬在了名不见经传的香山寺,似乎只有一种可能,柴明玉的母亲是犯了什么大错,被秘密处置了的。
大户人家多阴私,和唐晚如还有长公主他们混久了,她知道京城这些个高门府邸,几乎哪家都有几件不可为外人道的腌臜事,但为了体面,都会极尽掩饰下来。
她挥手让暗卫下去,反正闲着也无聊,便去正院找了萧夫人打听。
萧夫人不懂她打听这个做什么,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思索一番,便道:
“说起来,柴家这事当年在京城闹得还挺大。
柴明玉的母亲姓夏,原只是洛州城一个小吏的女儿,柴家大爷出公差时偶然遇见,对其一见钟情,”
“柴大爷可是柴家下一代继承人,家族里自然不同意这门婚事,他却闹死闹活非要娶,绝食上吊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把自己折腾得没了半条命,柴老夫人终究心软了,说服柴老丞相同意了这门婚事。”
她接过阮楠惜递来的茶轻抿了口,笑道:
“那会儿我才刚嫁给国公爷没多久,当时京中贵女无不羡慕两人的感情,一时被传为佳话。”
萧晴正好也在,不由眨巴着一双猫瞳好奇问:
“那这位夏夫人是不是长得非常漂亮?”
“是啊。”萧夫人仔细回忆了一番。
“和楠惜你一样,也长了一双桃花眼,但五官更为艳丽一些,她刚嫁进柴府那一阵子,我和她说过几回话,是个性子娇憨讨喜的小姑娘。”
“后来没多久,夏夫人就有了身孕,接连生下了两个男孩,隔了大约三四年吧,才又怀孕,生下一个女婴,就是当今太子妃。”
“人人都夸她好命,只是自打生下太子妃后,就几乎不再出门走动了,对外说是难产伤了身子,在太子妃十岁时,身体终于撑不住撒手人寰。”
萧夫人压低了声音:“私下里都在传,说是柴老夫人不满夏氏已久,下药将人悄悄害死了。”
毕竟婆媳关系本就难相处,柴大爷还为了妻子屡屡顶撞她这个母亲。
阮楠惜直觉没这么简单,若那位夏夫人真的是因为难产坏了身子而死的,为什么又会被葬在香山寺?柴明玉去祭拜都要偷偷摸摸的!
想到婆母描述的夏夫人外貌,再想到早上柴明玉看阮楠栀的那一眼,她心中一动,决定既然查了索性查到底。
拜托唐晚如想法子弄一张那位已故夏夫人的画像回来,再看能不能查到夏夫人的真正死因。
……
萧野一直有让人留意阮楠惜的动向,第一时间知道了此事。
他虽不明白楠惜好好的要查太子妃母亲的死因干嘛,不过还是尽全力帮忙。
他现在等于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为了方便行事,皇帝把手底下能用的精锐人手都给了他,
因此他查起来自然比阮楠惜容易许多,反正柴府一直是他们的盯梢目标,这也不算假公济私。
没想到,阴差阳错,查到的蛛丝马迹,居然帮了他们大忙。
阮楠惜丝毫不知此事,应该说,她会调查这些事,都只是出于一时兴起,想看能不能从柴明玉身上找到对付太子柴相一派的突破口,但其实她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唐晚如的办事效率毋庸置疑,第二日一大早,她便送来了夏夫人的画像。
只是拿着画递给她时,有些欲言又止。
阮楠惜先是疑惑,等展开画轴,看清楚画上女子长相后,瞬间了然。
“这…唐姐姐你确定没弄错,也太像了吧!”
唐晚如摊了摊手,“我刚一拿到画时,也吓了一跳,太子妃的母亲竟与令妹长得有八分相似!”
阮楠惜盯着画上女子那双和自己也很像的桃花眸,心说这就能解释得通柴明玉见到阮楠栀,为什么会露出异样神色了!
她向唐晚如道谢后,刚要让人把画收起来。门房便急匆匆来报:
“夫人,外面跑来了个满身鲜血的丫鬟,说她叫花裳,说要见您,要求您救救她家小姐。”
阮楠惜脸色一变,“快把人带过来。”
不多时,花裳脸色苍白地被两名婆子用担架抬了过来。
阮楠惜瞧着她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怎么成这样了,你家姑娘呢?”
花裳伸出鲜血淋漓的手,费力抓住阮楠惜的裙摆,张嘴,断断续续道:
“姑娘被姑爷带走了……不知带去了哪里,求大姑娘救……”
没说完,人便晕倒了。
在报信的门房过来后,唐晚如便反应很快地让人去请府医。
此时正好过来,来的却是在府中做客的云崖。
他只给花裳扎了几针,喂了颗药丸,花裳便悠悠醒转,靠坐在椅背上,虚弱地说道:
“…奴婢和桃农这些伺候姑娘的下人都被发卖了,姑爷交代牙婆把我们卖得越远越好。
奴婢趁牙婆半路歇脚的时候,在桃农的掩护下,逃了出来,
那是个大牙行,里面养了许多打手,奴婢跑到半路就被追到,差点被打死,幸得关键时刻,一个好心人路过救了奴婢,还把奴婢送到了国公府附近……”
阮楠惜来不及细究这巧合出现的好心人,是真好心,还是有人故意设的局。交代一个小丫鬟好好照顾花裳后,便带足了人,径直出门去往了阮家。
路上,她冷声吩咐隐匿功夫最好的暗卫,
“去找谢长庚,把人给我带过来,”
暗卫得令离开。
一行人来到阮府时,府门口看起来一切正常,门房懒洋洋地打着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