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珠紧走几步上前打声招呼道：“铁牛叔。”
正在无聊地慢悠悠抽旱烟的秦铁牛，闻声抬眼细瞧了一下面前瘦弱的小妇人，诧异地质问：“你，你是秦童生家大闺女？”
“是呢。”秦明珠温声道。
秦铁牛吧唧吧唧猛吸几口旱烟，把烟杆对着脚边的一块土疙瘩轻轻磕了磕，磕掉烟窝里的烟灰，问道：“诶呦，这是回娘家吧？”
哎呀，族弟家大闺女几年未见，身体怎的这么瘦弱？
脸颊上一点肉都没有，只剩下一对圆圆的大眼睛，抬眼见她家相公也是如此，都瘦得脱形。
估计夫家日子不好过。
唉，村子里人都说她嫁得好，嫁给读书人家也不过如此。
“是呢。”秦明珠依旧温声道。
秦明珠这个时候也怕见熟人，特别是怕见娘家村子里的人。
若是自己的日子过好了，体体面面的回娘家，也不用怕别人问起，可惜，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
这一趟秦铁牛知道载不到客，打算抽口旱烟让老黄牛歇一下，喝口水吃点草料就转回去载第二波客人。等第二趟到镇子，再一心一意等回头客。
没成想还能载到回娘家的远房堂侄女两口子，嘿嘿，意外之喜。
随即把烟杆往腰间宽大的裤腰带上一插，麻溜地把板车架到老黄牛身上，掉转牛车，招呼秦明珠两口子上车，鞭子扬起，欢快地在空中甩了个漂亮的圈圈，驾起牛车：“嘚嘚...”的往青山村的方向慢悠悠的驶去。
显然牛车上只坐了俩人，老黄牛肯定比坐满客时要跑得快，到村口时，只见村口有两位妇人带着一个小男娃正在朝这边的方向翘首以盼。
待牛车一停下，其中一位年长、高高胖胖、满脸横肉的妇人，不用说，就是村子里人人嫌恶又不敢得罪的秦二根媳妇张氏。
张氏还未等牛车停下，就朝秦铁牛抱怨道：“诶呀，铁牛，你今儿早晨咋走得那么早？害得俺一大早来没赶上牛车，在这等了好一会儿，腿都站麻了。”
谁知，还未等秦铁牛说出抱歉的话，旁边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娃大声反驳道：“这位奶奶瞎说，你刚到，还在俺跟娘后面来的。”
小男娃话音刚落，他身旁那个跟秦明珠差不多年纪的小妇人赶紧捂住小男娃的嘴，对着张氏歉意道：“对不住这位大娘，孩子小不懂事。”
张氏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用手指着小男娃，恶狠狠道：“小崽子，胡乱说啥呢！”
“不要跟小娃子计较，上车吧，再晚就赶不上集了。”秦铁牛掉转车头，打着圆场招呼道。
张氏嘴里哼哼唧唧的上了牛车，找了个好位置坐下。
那位小妇人带着孩子也寻了个离她远远的位置坐下。
秦明珠赶紧掏出两枚铜板递给正待驾车离去的秦铁牛，秦铁牛也不客气地收下，手中的鞭子扬起，牛车又往镇子的方向慢悠悠跑去。
远远的传来张氏的大嗓门：“铁牛，刚刚是不是汪氏家大闺女？啧啧啧，怎么瘦成这幅鬼模样...”
秦明珠刚刚还一阵庆幸，张氏是村子里有名的大嘴巴，只顾着跟铁牛叔和小娃子计较，竟是没瞧见自己。
不然，见到自己跟二郎这幅模样，估计得好奇地刨根问底问个不停，再假惺惺地唏嘘一番，待她下午从镇子赶集回村子后，再添油加醋的在村子里大喇叭似的宣扬一番，那样的话，自己都不好意思待在娘家了。
想到这，秦明珠更是怕见村子里的人，拉着孙二郎埋头往娘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幸亏今儿逢大集，村子里好多妇人婆子都趁集市把家里的攒下来的鸡蛋，绣活等物拿去集市卖了买点生活必需品回来。
不然，这会儿村口大柳树下正是人多的时候，你不想见娘家村子里的人，也是躲不掉的。
秦明珠带着孙二郎匆匆忙忙的闷头往家走，一进院门，就见妹妹秦明玉正把缝好的衣服往小玲儿身上比划着。
秦明珠眼眶一红，哽咽道：“小妹！”
秦明玉：“......”？
娘亲说大姐受她婆婆磋磨，她没想到竟被磋磨到如此模样！
原本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此时变得枯黄无光泽。
白皙红润的脸颊，成了面黄肌瘦巴掌大的小脸。
特别是一双乌黑明亮的双眸，也失去了光泽.......
“大姐——！”
俩姐妹抱头痛哭。
吓得两个孩子在一旁惶惶然，小团子咧着小嘴：“哇哇”的大声哭起来。
小玲儿拉着秦明珠衣摆，跟着低声“呜呜”地哭泣，边哭边说：“呜呜，娘亲不哭。”
本来冲上前来要对着秦明珠嗷嗷吠的小狗子，瞬间哑声，蔫巴巴的，夹着尾巴，可怜兮兮的看着抱头痛哭的俩姐妹，六神无主。
孙二郎刚进门就被俩姐妹抱头痛哭给整懵了，回过神来正准备劝慰她俩时，岳母汪晓茹从书房里走来了。
“咳咳咳，哭什么呢？别吓着孩子们！”汪晓茹忙走过去，把姐妹俩分开。
汪晓茹当即开解道：“哎呦，娘的傻闺女，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有什么可伤心的？一家子团聚理应开心才是。”汪晓茹抱起吓得哇哇哭的小团子，安慰地揉了揉他圆圆的小脑袋。
小家伙见是姥姥，赶紧地伸出小藕臂搂住汪晓茹的脖颈，还把小脑袋贴在她肩头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吸着气。
秦明珠也抱起搂住她小腿的小玲儿，安慰道：“玲儿乖，不哭哦。”
女儿好不容易不畏畏缩缩的怕人，不能吓着她。
收起眼泪的秦明玉指着秦明珠，朝汪晓茹手中的儿子说道：“团团，这是姨母。”
“姨母。”小团子很乖巧的喊人，小奶音软绵绵的，萌哒哒的，别提多惹人爱。
秦明珠的心软成一洼水，只是身上啥也没有，没有拿得出手给姨侄的见面礼，只能愧疚地上前去，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小侄子额头？上的聪明毛：“乖哦，小团团。”
秦明玉又指了指脸上盛满笑意的孙二郎道：“这是你大姨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