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楠楠听到这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站起来，跑到霍一鸣旁边，抓起一个龟壳。
“壳。”
“什么？”
“乌龟的毒在肉里，但解药可能也在它身上。”乌楠楠把龟壳翻来覆去地看，“蝎子的毒可以用蝎子泡酒解，蛇的毒可以用蛇胆解。乌龟的毒，也许可以用它的壳解。”
霍一鸣愣住:“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试试总比等死强。”
乌楠楠拿着龟壳跑回许夭儿身边。
“陆哥，把这个磨成粉，兑水给她喝。”
陆霆接过龟壳，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不确定。”乌楠楠说，“但夭儿快不行了。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强。”
陆霆没有犹豫。他用军刀把龟壳切成小块，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用刀背砸。龟壳很硬，砸了好几下才碎。他砸得很用力，手指被碎壳划破了也不停。
霍一鸣过来帮忙，把砸碎的龟壳磨成细粉。粉末是灰白色的，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陆霆把粉末倒进水壶里，摇了摇，让粉末溶在水里。水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
他扶起许夭儿的头，把水壶口对准她的嘴。
“夭儿，张嘴。”
许夭儿的嘴是闭着的。她的牙齿咬得很紧，怎么都掰不开。陆霆试了两次，水从嘴角流出来，顺着脖子淌下去。
“掰不开。”陆霆的声音开始发抖。
霍一鸣蹲下来，捏住许夭儿的下巴，用力往下掰。她的牙关咬得太紧，霍一鸣的手指都在抖，还是掰不开。
“让我来。”王秀芬推开霍一鸣，把许夭儿抱进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脸，“夭儿，是奶奶。张嘴，喝药。”
许夭儿没有反应。
“夭儿，听话。喝了药就不难受了。”王秀芬的声音在抖，但她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拍着许夭儿的脸，“你忘了？你答应过奶奶，要活着离开这里。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许夭儿的嘴动了一下。
不是张开，是咬得更紧了。
王秀芬的眼泪掉在许夭儿脸上。
“奶奶求你了。张嘴。”
许夭儿的牙齿松了。
不是完全张开，是松了一点。王秀芬感觉到她下颌的肌肉不再那么僵硬，立刻用手指撑开她的嘴。
“倒药！”她喊。
陆霆把水壶口塞进许夭儿嘴里，壶身倾斜。灰白色的水灌进去，从嘴角溢出来一些，但大部分咽下去了。
许夭儿的喉咙动了一下。
所有人屏住呼吸。
她又咽了一下。
然后开始咳嗽。
“咳咳咳……”
许夭儿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王秀芬怀里弹起来，趴在地上干呕。她呕出来的是黑色的水，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水。
乌楠楠赶紧扶住她:“夭儿！你醒了？”
许夭儿呕了一会儿，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模糊的，看不清人，但能听到声音。
“楠楠姐姐？”
“是我！你吓死我了！”乌楠楠抱住她。
许夭儿被勒得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她靠乌楠楠怀里，脑子还是晕的，想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了？”
“你被乌龟咬了。”霍一鸣蹲下来，看着她的脸，“中毒了，差点死了。”
许夭儿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上的伤口还在，但血已经变成红色的了。手指不麻了，头也不晕了。
“乌龟？”她想起那只金色的小乌龟，“那么小的乌龟，有毒？”
“有。”陆霆收起水壶，“而且是剧毒。”
许夭儿看着他。陆霆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那种忍着不哭、忍到眼睛充血的红。
“陆霆哥哥，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沙子迷眼了。”
许夭儿没拆穿他。她伸出手，拉住陆霆的手指。
“夭儿没事了。”
陆霆没说话，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霍一鸣站在旁边，看着许夭儿慢慢坐起来，脸色从苍白恢复了一点血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到乌楠楠正蹲在一边，低着头，肩膀在抖。
“楠楠？”他走过去。
乌楠楠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你哭什么？夭儿不是好了吗？”
“我没哭。”乌楠楠擦了擦脸，“沙子迷眼了。”
霍一鸣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乌楠楠瞪他。
“没什么。”霍一鸣蹲下来，跟她平视，“就是觉得，你刚才挺厉害的。要不是你想出用龟壳解毒，夭儿可能就……”
“别说了。”乌楠楠打断他。
霍一鸣没再说了。他看着乌楠楠，乌楠楠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乌楠楠先移开目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
“走吧，夭儿该饿了。去找点吃的。”
霍一鸣也跟着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
“不用。”
“两个人找得快。”
乌楠楠没再拒绝。两个人沿着沙滩往远处走，一前一后，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许夭儿坐在沙滩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眨了眨眼。
“陆霆哥哥。”
“嗯。”
“楠楠姐姐和霍大哥，是不是……”
“是什么？”
许夭儿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就是那种……这里会跳的那种。”
陆霆看了一眼霍一鸣和乌楠楠的背影，又看回许夭儿。
“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许夭儿说，“你就是不想说。”
陆霆没接话。
许夭儿靠在他身上，看着远处的海。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永不停歇。
……
霍一鸣和乌楠楠沿着沙滩走了很远。
这片沙滩很长，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尽头。沙滩上有被冲上来的贝壳、海螺、还有几根枯树枝。
乌楠楠捡了几根树枝，又捡了几个完整的海螺。霍一鸣在翻石头缝，找到了几只小螃蟹，用衣服兜着。
“够了没？”霍一鸣问。
“够了。”乌楠楠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回去让夭儿用袋袋合成一下，应该能吃。”
两个人往回走。
走了几步，乌楠楠突然停下来。
“霍一鸣。”
“嗯？”
“你说，我们真的能活着离开吗？”
霍一鸣也停下来。他看着她，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乌楠楠没说话。
霍一鸣又说:“而且，就算死，也不是一个人死。大家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