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幼被推进那间小房间的时候,门在身后“哐”地关上,锁舌弹进锁孔,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窗户用木板从外面钉死了,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的亮线。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消毒水和尿骚味。
七八个孩子挤在靠墙的地方,像一群受惊的麻雀。最小的那个大概四五岁,窝在一个大女孩怀里吸着手指;最大的看起来十岁出头,是个瘦高个的男孩,嘴角有颗痣,正用一种警惕又疲惫的眼神盯着门口——盯着她。
她嘴角搐了搐,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人贩子抓了。
时幼一瘸一拐地走进去,右脚踝还肿着,额头上的包已经泛青了。
她扫了一眼房间,什么也没说,靠着离门最远的那面墙慢慢滑坐下来。自己倒霉,做什么事都会有影响,如果说其他人做呢。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那个大男孩开口了:“你也是被抓进来的?”
时幼看了他一眼,“嗯。”
“你多大了?”
“你有事?”时幼瞥了他一眼。
大男孩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旁边一个小一点的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小峰哥,她头上好大一个包……”
时幼没理那两人,她开始观察。她数了数:一共七个孩子。小峰是最大的那个,看起来是这个临时小团体里默认的“头”,但他自己也在发抖,只是藏得比较好。
那个抱着小小孩的圆脸女孩大概八九岁,眼眶一直是红的,但没哭出声,一直在轻轻拍怀里那个孩子的背。
角落里有两个男孩靠在一起,长得有几分像,可能是兄弟。还有一个小女孩缩在最暗的角落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
时幼把每个人的位置、表情、状态都记录下来。她在心里给每个人贴了一个标签,“这个人需要什么”“这个人怕什么”“这个人能用什么方式说话”。
一会儿过后,有人从门下面的小窗口塞进来一盆白米饭和几双一次性筷子,没有菜,只有酱油拌的。
孩子们围过去,小峰负责分饭,每个人分到小半碗。他看了看时幼,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她分了一份。
时幼接过碗,说了声谢谢。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继续看。
她注意到两件事:第一,小峰把饭分到最后,自己的碗里比别人少了差不多一半,但他装作没看见,端着碗坐到一边吃去了。第二,角落里那个团成一团的小女孩没有过来吃饭。小峰给她端了一碗过去,蹲下来跟她说了两句话,那个女孩没有抬头,也没有接碗。
房间里的光线彻底暗下来,孩子们挤在一起睡了。
时幼等着周围的呼吸声都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慢慢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
就是她在楼梯间摔跤时从墙上脱落的电线里抽出来的,大约3厘米长,很细,但有一定的硬度。她一直把它藏在患者服内侧的缝边里。
时幼不论身处何地,总会备着点东西防身。
她撑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门边。手指摸到锁孔的位置,把铁丝捅进去,侧耳听。咔嗒,咔嗒,嗒。锁芯的构造很简单,是那种老式的弹子锁。
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池。
小峰忽然起身,“你会开锁!”
时幼回头,这小鬼果然在装睡,“对。”
小峰抿了抿嘴唇,“你要跑?”他好像发现自己说了傻话,顿了一下,“能不能带上我们。”
时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有什么用?我带上你们,你们跑得了么?”
“你知道外面几个人吗?你知道后门在哪里吗?你知道翻墙出去之后往哪个方向跑是派出所、哪个方向是死胡同吗?”
小峰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们知道呢。”
时幼给了他一个欣赏的眼神,这小孩果然聪明,“我可以帮你们,但是出去后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出去后我自然会告诉你们,放心,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时幼也不确定要做些什么,不过广撒网是她的习惯,万一用得到呢。
小峰没再追问,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这里的情况。
这栋房子有两层,他们在一楼最里面的房间。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客厅,客厅连着大门。厨房在一楼拐角,那里有一扇窗户,但窗户用铁条焊死了。二楼住着三个人贩子——一个胖的,一个瘦长脸,还有一个女的,负责做饭。他们换班没有固定时间,那个胖子和瘦长脸经常喝酒,喝到半夜就睡了,女的那个睡得早,但起得也早。院子后面有一道围墙,大概两米高,墙外面是一条小巷子,巷子尽头是马路。他上次就是跑到巷子口被追回来的。
时幼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刻在脑子里,像在拼一幅地图。
自己跑倒是简单,可要是带着这群小孩跑,她评估了下自己的能量,对这么多人实施技能,得不偿失。
【世界音响起:凶手完成全部凶杀任务。游戏结束倒计时开始,2:59:59】
完成了?时幼又懵了,是哪些好人啊,怎么接连帮自己完成任务啊。
很好,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时姐又开始忽悠大法了,不过这次的受众是一群小孩,时姐也是越混越差了】
【小峰被任命为行动队长了】
【圆圆负责传递消息呢】
【小乔观察力强,适合侦查】
【…时姐这领导力才强啊,不一会儿,每个小孩都快把她当神了】
【居然还有沙盘,还有作战计划……时姐你这是要打仗呢】
丁零用现金在路边的一个杂货店里买了方便面、矿泉水、绷带、止痛药,还有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
杂货店的电视机开着,本地频道正在播新闻,通缉令的画面一闪而过,配图是她和崔卓的照片。
她付了钱,把帽檐压低,走出杂货店,消失在镇子边缘的那条土路上。